“到时候,哪还有可以容下咱主仆二人的地方,真被人领走了才是得不偿失。”


    云清轻听着这一段分析,即便再躁闷,也没有办法。


    如今,她的家世恐是比隔壁明纤的家世说出去还要令人耻笑,身上更是没有银两可以打点,比之旁院子差得太远。


    陪嫁也不算多,还要贴补着王府,算下来,都是亏本买卖,她却不得不继续留在这买卖当中。


    今日是婆子颐指气使地来从她这里支银两,她稍稍问几句,那婆子便满口水对着她脸上喷,“二皇子的吩咐,王妃还是不要阻拦为好,到时候碍了皇子的事,王妃还不知道要如何赔罪呢。”


    偏偏她给不出理由不同意,若是明纤那个小贱人,她还可以仗着身份压她一头,二皇子身边的婆子侍从她是真不敢得罪。


    想着,眼角又不禁淌出几颗泪水,泪眼朦胧地看向嬷嬷,恨不得大哭一场。


    半晌她回过劲来,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你帮我派人打听打听,云清宁现在在做什么。”


    云清轻手紧握成拳,目光冰冷:“我不信她每次都有如此好运,既然成了奴,就应该有奴仆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七章 假死脱身


    “阿宁, 你真的招人,又有人打听你的行踪了。”


    徐落将手搭在桌子上,目光落在正在专注制作草药的人身上。


    “按理来说, 你都失踪了,还这么坚持不见,可不寻常。不过人也是傻的, 打听都打听到七柃来了。”


    “你猜猜是谁!”


    云清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不知为何, 今日兴奋得紧, 吐出的话一直在她的耳边绕弯,片刻不带停歇的。


    “云清轻?”


    “如今也只有她了。”


    “不过她现在应该是忙着内斗,竟还有闲心查我的事情吗?”


    “打不赢她,便只能给你使绊子了呗。”


    徐落无心地吐槽。


    “云清轻如今日子恐怕难过,但她非要凑上来让我扇一巴掌, 那也别怪我火上浇油。”


    “云家只剩她一个人了,孤苦伶仃诶, 听起来就得劲。”


    徐落晃晃手中的银链, 链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听起来格外悦耳。


    “她之前下药于我,想要我失贞。如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好。”


    “贞洁有甚可重要的,我看天底下也没对男子有如此观念, 一层皮而已,破了就破了。”徐落轻轻蹙眉:“也就只有她这种人才会把这东西视作命根子了。”


    “是不重要, 但是二皇子妃和其他男人偷腥, 闹出皇家绯闻,就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乐上一阵子了。”云清宁轻轻一笑,目光中存着几分恶劣:“若是, 在舆情上加把火,反正其他几个皇子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主,够皇帝恼上一阵子了。”


    “可源头很容易被查,况且百姓不敢议论皇家事宜,阿宁可有什么办法。”


    “皇家事自然由皇家人做为好,皇帝还能因为一两句闲话,将他儿子杀了?”


    徐落懵了懵,后恍然大悟般:“是不是前段时间研究出来,你寄回去的确认效果的吐真丸。”


    “那阿宁你打算对谁下手啊。”


    “那个皇子最纨绔,最符合直言不讳的人设便对谁动手。”


    “那可多了,如今这皇家,谁都不敢出风头,一个个都在背后谋算,纨绔可以批发了。”


    “不急,先对云清轻下手再说。”


    “这些拖泥带水的一大堆事情,也够皇帝迁怒二皇子一阵子了,也不知道这次二皇子该用什么手段重新搏得信任。”


    “这次过后,云清轻是生是死便不好说了。”


    徐落轻轻摇摇头,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惋惜。


    “不过,”云清宁蹙眉,“也不知我能待到何时,若是待不到那个时候。”


    “我来我来,这事还算简单!”徐落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能布置好的。”


    云清宁点头,算算时间:“二月末的上香祈福,诸多女眷和男眷,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此事堪堪论完。


    云清宁却是记起了一件事情,此事重要,等师兄回来,要问个清楚。


    -


    另一头,也是一个七柃据点,藏在一家饭馆地下,十分隐蔽。


    安池和徐颜卿对坐,两人都有些感慨,许久未见,如今却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有要事商定。


    “根据你口味点的,边吃边聊。”


    徐颜卿对好友的态度就要随意许多,率性而为。


    安池点头,京中局势复杂,他都不怎么敢暴露饭食习惯和喜好,如今逮着机会,当即一伸手,就夹了一筷子。


    “阿颜知道皇帝想法了?”


    “嗯,交换来的消息,事关重要,不敢耽误。”


    “其实只要没抓到七柃的把柄人质,情况不算特别糟糕。”


    徐颜卿点头,也没提云清宁的精力,徒增烦恼。


    “皇帝这么多年都没有行动,为何突然把主意打到了七柃身上?”这是徐颜卿首要想问的。


    “没有消息,一夜之间传出来的消息。”


    安池将嘴里的菜咽下肚,回了徐颜卿的问题。


    “那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如今南边小动作不断,封地上的王爷可都不太平。那些异姓王后代烧杀抢掠的事也不是一两件。七柃和流尹合力方能勉强维持点太平。这皇帝是嫌江山不够安稳吗,贪官污吏不见管,倒是打起七柃的主意了。”


    安池轻笑出声:“你看这皇帝在夺嫡之后,还做过什么实事吗,他上位也就二十年,这疆土看着太平,实则百姓总数一减再减,地方官府每年报上去的数,只是不想皇帝问责,自欺欺人罢了。”


    “你怎还能对他生得起怒意。”


    看着安池眼皮底下藏着的一点青色,徐颜卿熄了火,转而问道:“你这是操劳过度?”


    “别看就一个监督机关,劳心之事可一点不少。今日一个举报,明日一个检举,也不知他们哪来那么多闲差,天天恨不得塞满整个御史台。还得筛选之后给那位呈上去,揣度意思,再过几年,我这黑发估计便要花白了。”


    安池抱怨了几句,似乎舒畅了许多,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件事。”


    徐颜卿觉察到他眼中的正色,也放下筷子,认真起来。


    “我昨儿路过太医院,看见里面的人拿药出来,那小太监说了几句闲话。本是无心之听,就在耳朵里,也没思考什么。”


    “但我下午,由老师带着觐了见。满屋的安神香,香味格外浓。老师在前边挡着,我就当着木头人,低着头嗅闻,嗅闻出了些端倪。”


    安池从小和徐卿颜一同长大,自然对药草的气味敏感,也能分辨出药草与药草气味之间的不同。


    “我只能说,那气味过于滋补,甚至有些像是吊气的,其中还混杂着别的成分,以我小时跟着学过的东西含混判断,用上这些混合的东西,活不过一年了。”


    徐颜卿定了定神,眼中瞳眸放缩,片刻才恢复。


    “怎会?他才四十又五。”


    “四十又五又如何,”安池冷了冷眸子,目光在虚空中凝顿片刻,眼中似乎瞧见了什么,讽刺意味溢于言表,惯常清雅的脸上有些嫌恶和冷意:“一个在三年前开始用活人的炼丹服用的东西,能活多久。”


    那是他科举后的头一年,被御史大夫收为关门弟子。


    他本就无心官场,到了这个位置,只是为了给七柃多些保命的机会,御史大夫既然收他,他就安安稳稳的接受,还能早些接触得更加核心些。


    谁知御史大夫收他后的第一次夜谈,就叹了口气,那眼神,似乎在惋惜他生错了时代,不应该出现在此时此刻。


    “年轻人应大有作为,大有作为。”


    说到后一句,老师的声音低下去。紧接着却是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当今官场,为师能教你的,只有保命。”


    老师爱喝酒,却从不敢在外人面前喝,官场上有人说他滴酒不沾,久而久之,便都信了。却不知,他只是知道了太多,明哲保身之举。


    也是在那日夜里,四周昏暗,只有一盏烛火明灭跳动,躁热裹着清风吹拂过他的脸颊,青丝飘摇,竹帘垂起垂落,蝉鸣在耳中不休。安池眼中晃着那唯一亮着,却摇摆不定、气势微弱的烛光,听到了此生难忘的一段坦白心事。


    “为师此生从未向谁求过什么。读书时也没想过,只想着安稳过活。却没想得了皇帝重用,大抵是我出生低微,没有世家护着,父母也早死。便得了重用,总归是要做出些东西的,至少不能让后人耻笑。”


    “这么多年了,也是提了些意见,被采纳了。不过现在想来,又有什么用呢?”陈朝轻轻摇头,似乎在扪心自问,酒香扑鼻,他长出细纹的脸上挂上了酡红,大抵是醉了,潜藏多年的话闷在心口,如今只有薄薄的一个屏障,蜂拥而出的意念一下一下地凿着脑中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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