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打的不就是这个算盘吗?”


    沈归晏说着说着,目光望向虚空,似乎在回忆着些往事,却不见丝毫痛苦,似乎那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他当时对我,不也是如此吗?”


    沈归晏轻轻溢出一声嗤笑,漆黑深不见底的眸中含着讽刺:“只是现在的手段更成熟老练了些,几乎让人抓不出破绽。”


    “皇家啊,是重情重义之人都于事无补之地,如此所养的天底下至烂至伪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六章 我不信她每


    一行三人回到了许落的住处, 房子隐蔽,没有人打扰,是交谈的好去处。


    一进门, 后边的窗户明亮,窗户之外是一片空地,空地之后便是一片树林, 雪压在枯枝之上,给棕黄点上了几点白色, 景色霎时好看。


    可惜与之相对的, 是有些凌乱的桌椅。


    徐落摸了摸鼻尖,堪堪将东西整理好,然后转头威胁:“不许告诉我爹。”


    徐颜卿弯起眼尾:“我看着是那么喜欢告状的人吗?”


    徐落嘟嘟囔囔:“一年见不到几次,说不定你就变了呢,谁说得准呢?”


    不过当然不可能就在书桌旁说事。


    下楼梯, 地下还有一层,专门隔出了一个小房间, 隔音无窗, 和左右都不相邻, 最适合交代任务,处理机密。


    这是七柃据点的标配。


    房中还放着今日早上泡好的茶,房间是工匠采用秘技建造的, 空气流通,并不憋闷。


    刚刚做好, 徐颜卿便开了口, 语气有些凝重。


    “朝中有消息,不确定真假。”


    “说是皇帝打算对七柃和流尹出手。”


    “此次来京,便是要探听清楚这事情的真伪, 顺便替你嫂嫂看看你们,带些东西来。”


    徐颜卿蹙眉,眼中思虑更甚。


    “来之前,我原先对这消息的信任程度还只有五成不到,但听了小云你方才说的,那这消息应有八成的能信了。”


    徐颜卿手摩挲着杯沿,漆黑眼眸中是与沈归晏如出一辙的深思和冷漠。


    温润的玉质茶杯被盛满滚烫的热水,连同杯壁也染上了几分温度。


    徐颜卿却如同没有感受到一般,自顾自摩挲着,末了吐出一句。


    “明日我去见一趟安池。”


    徐落闻言精神一震,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彩,看着徐颜卿。


    “真的?”


    “真的,”徐颜卿无奈点头,看着徐落更加兴奋的神色,无情地补充了一句:“你们俩无需跟着。”


    徐落眼中的神采一下就熄灭了,幽怨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小声抱怨:“坏人,不要我跟着就不要说嘛。”


    “安池现在身份不一般,正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一个身家清白草根出身的御史中丞,太多人盯着他了。”


    “若是被人发现了端倪,便不是拿钱封口那么简单了。”


    “好吧。”


    “我也许久没见到安池哥哥了,阿落,要不我们写封信,托师兄转交给安池哥哥。”


    云清宁说的不是假话,自来到京中,她也未曾跟安池碰上过面,说起来,也三四年不曾见到。


    安池几乎和师兄一般,云清宁是拿亲兄长的态度对待安池的。


    “好!”


    徐落搓了搓手,又重新兴奋起来。


    云清宁轻轻揭过这件事,转而挑起了另一个话头。


    “有件事,是昨日有人托我带给师兄的,想问问师兄的意见。”


    徐颜卿视线重新移回了云清宁的身上,询问道:“何事?”


    看上去云清宁有些犹疑,更挑起了徐颜卿的兴趣。


    方才沉闷的气氛消散了一些,徐落也看向云清宁,他们聊完这件事,便可以写信了,所以此刻她格外耐心。


    “有人说,想要七柃和流尹一起合作。”


    短短十四个字,给了在场所有人震撼。


    “阿宁,你在说什么啊?”


    徐落颤颤巍巍地伸手搭在了桌子上,不敢置信。徐颜卿虽然没有非常明显的表现,但也显得惊讶非常。


    但是很快,徐颜卿就恢复了平静。


    实在是七柃和流尹敌对多年,乍然听到,不可思议的思绪才会占据主动,但冷静之后,稍加思考,便能够理清这件事被提出的原因了。


    徐颜卿问:“有说具体时间吗?”


    云清宁摇了摇头,若是需要洽谈她可以找沈归晏商定时间。


    第一次也是觉得这件事荒唐,没有可能,才会没有当场确定时间。


    “流尹内部人马众多,虽没有分派斗争,但听说当家人是个狠角色,说一不二,专制独裁,阿宁是听谁说想要合作的。”


    “是他们当家人,应该不会有假。”


    云清宁答道,徐落全程有些讶异,但不久也就想通了,可听到此刻又把嘴变得圆滑。


    “嗯,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们当家人的,阿宁?”


    “我在京城这么多天,也没见有人与你过多牵扯。”


    徐落盯着云清宁的眼睛,企图从她平静通透的眼中找寻到答案。


    “一段孽缘罢了,不提他了。”


    徐颜卿也若有所思的瞧着云清宁。等到云清宁被他俩的目光盯得脸稍微泛起一丝红晕,这两人才缓缓将目光收回,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徐落这边有客房,云清宁也是一个没有住所的人了,于是都宿在了徐落家中。


    归梅和归兰也收拾了行囊,搬到了徐落这儿,就宿在云清宁的隔壁。


    周遭安静无声,这房子里有特殊的隔音材料,不仅适合谈事,也适合安寝。


    方才归梅进来燃了一节香,带着药草的苦,对人确实十分有益处。


    心神缓缓平静下来,云清宁慢慢阖上了眼,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徐颜卿就不见了踪影,睡前放在小几上的信件也不翼而飞了。


    于是徐落和云清宁也没找人,两人自顾自用完了早餐。


    -


    天色渐亮,仆从丫鬟们已经开始了院中的打扫。


    昨日夜里没有下雪,气温回升,院里的雪融了一半,剩下的雪将裸露的地皮露出来,显得有些脏污。


    夸擦夸擦扫帚声成了蒙蒙亮的天色中的唯一声响。


    女子昨夜有些失眠,大红的床帘被掀起,露出一张美艳脸庞,眼底带着些许乌青,看起来此刻的脾气不如何好。


    丫鬟上前搀扶,她端端站起来,问着心腹情况。


    “打探消息的人如何了?”


    “他们说七柃没有动静,而且最近收敛了很多,似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任务单子也不怎么接了。”


    “倒是聪明。”


    女子嗤笑一声,也没其余的评价。


    “小姐,昨儿夜里,王妃又装病把二皇子引过去了,可要打点打点。”


    “无妨,云清轻不是个聪明的。管家权明面在她手里,但你看有哪个管家婆子愿意听她的话。现在是一没家世,二没手段,年纪轻轻就被父母惯坏了,那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况且,管家权零七八碎的活络太多,还要受气,我何必给自己找活做。既是小妾,便应该有小妾的样子。”


    明纤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眼底的乌青被覆上一层面霜,不久便减淡了许多。


    “近几日要换一些药材了,可打听好进到货了?”


    “嗯,一个月前就开始打听了。都是从如今的乌兰传回来的,应该都是真货。”


    “嗯,”明纤应了一声,注意力明显没在话上,“做得精妙一些,不要每次都想办法善后。”


    丫鬟连忙点点头。


    她自小陪着明纤一起长大,关系自然亲近一些。


    看着如今明纤明艳近乎妖靡的脸,心底生出些许感慨。


    眼底一颗红痣稍微动了动,明纤看着已经变得干净整洁的院子,感叹了一句:“又是新的一天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同样规制的院子中,云清轻狠狠地将被子摔落在地,目光恶狠狠的地盯视在红色地毯上,感觉面前又浮现起那张眨眼的脸,差点昏过去。


    她眼中已落下一颗泪珠,似乎要将所有愤恨都通过眼泪排出体外。


    “一个个的都欺负我,嬷嬷,我不想当这个二皇子妃了。”


    青白的手腕下,是大小不一,长短各异的鞭痕,昨日被抽的鞭痕还在红肿,尚未结痂,手心里就有一道,十分显眼。


    云清宁比刚进二皇子府时身材又削瘦了不止半点。


    “嬷嬷,我真的不想干了,这管家权爱要谁要!”


    从小陪在她身边的老嬷嬷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体谅她的累,但如今管家权不在手里,就等于失去了所有,在这皇府当中再没了地位,只能落得被人欺凌的下场。


    “王妃,即便再难,听嬷嬷的,这管家权必须握在手里。”


    老嬷嬷分析得明白:“如今,二皇子的心全被其他人占走了,除了这时候,他还能想得到你。若是再没了这管家权,让那个小贱人拿走了,恐怕这府里都要认妾做王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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