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出一个凹陷,凿出一片凹痕,直到凿出罅隙。
轰隆,裹着愈发壮大的蝉鸣,多年心事喷涌而出:“有什么用呢?我辅佐的是一个用活人炼丹,妄想长生的君王啊。”
陈朝猛然起身,安池瞳仁一紧,烛光毫无预兆地熄灭,两人的眼中都只剩下一片漆黑,竹帘扇动,让两人一同看清外边天色。天空中无云,也没有月亮,他们目之所及,只有漆黑,没有光明。
回忆猝然而止,徐颜卿往他嘴中灌了颗丸子,还顺便塞了杯茶。
他被压迫着无意中吞下,和熟人没设防的坏处,多年的警戒心一朝溃散,但言语吐出随之而来的,是心中悬着的大石轻了几成。
“此为何物?”
安池虽然信好友不会给他下毒,但也不敢确保这是什么好东西。
徐颜卿和云清宁手上的药丸是断然不可相信的。这是与他们相处多年,所得的心得。
“困乏丸。”
徐颜卿答道,但语气听不出真假,十分难辨。
“到底是什么?”安池一点不信,逼着对面的人说出个别的答案。
“生发丸。”
徐颜卿叹了口气,答道:“随便带着的,今日正好派上用场了。没想到你也是到了该生发的年纪了。”
说完,他目光揶揄地打量安池。
“有病,”安池怒骂:“若不是你要吃,你会随身携带?我看,某人就快要秃了,叫你小时想不通就扯头发,如今头发稀少。”
“真的随意带上,你不信我,我能如何。”
徐颜卿下意识挽了一把用发冠束起的发丝放置肩前,余光瞟了一眼,没有少,又与安池的发丝对比片刻,有了底气。
“如此年纪,还像个稚童一般,比头发做甚。”安池毫不客气地一眼戳穿。
“总比你好。”徐颜卿回嘴。
怼了一阵,两人心情平复,安池问道:“还有吗?”
“什么?”
“生发丸,”安池险些维持不住清隽的表象。
“你要?”
“给老师带一盒,千金难买的东西,自然要多占些便宜。”
徐颜卿拿了一个小玉瓶,一把丢过去,顺便将早上从桌上拿的两封信塞进他怀里。
“你两个妹妹对你身陷囹圄的关爱。”
安池将信抚平藏到袖间小袋,“如此阴阳,你没收到?”
徐颜卿不理人,片刻后,他突然发问:“如今时局混乱,撑不了多久了,你可要七柃帮你假死逃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零八章 药丸
安池心中一怔, 却在片刻后摇头:“无妨,我能自保。”
徐颜卿没有勉强,目光凝视, 盯着安池半晌:“愿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狂风卷着乌云而至,目之所及一片灰白,沈归晏坐在窗边, 看着安池单独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皱。
流尹收集着众多大官小官的消息, 自然包括安池的。
安池从前从没有来过这家酒馆, 也很少在府外用餐,经常一人独行,除了有一个御史大夫的老师,其他时候十分低调,在皇上面前没有出过风头, 也没有提出过有效的举措,中规中矩的一个人。
云潮立在身旁, 淡然提醒:“每月十五, 这位都不外出活动, 通常上了朝便直接回府,到第二日早上才出门,其余时候一切无异。”
沈归晏没有吭声, 目光定在那人的身上,直到那人的背影凝成一个点, 消失在远处一片乌云之间, 才收回视线。
轻轻一瞥,又瞟到一张熟悉的脸。
眸光一暗,嘴角轻轻上扬, 和下边那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浑身的纨绔劲收都收不住,动作间的恣意潇洒扑在人脸上,然后收到了一个清雅非常的微笑,只是那笑带着点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微勾的嘴紧闭,舌尖似乎抵着上颚,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的瞬间,似乎几簇火星子往四周迸发。
对于沈归晏,徐颜卿认识,但是没什么好脸色。
少年时期有幸碰上过一次,表面看起来毫不在意地抢了他一门生意,自那之后,两人没有见面,但手下的组织便逐渐发展到针尖对麦芒的状态。
如今想到云清宁的那番话,徐颜卿皱了皱眉,纠结片刻,他还是径直回去了。
回到住所,徐落出去了,倒是云清宁看过来,对他轻轻笑了笑,眼中含着星星,喊了一声:“师兄。”
“嗯,只阿宁一个人在,落儿呢?”
“她出去买衣裳去了,”云清宁起身,让了个座位,自己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
“师兄,我有件事想问。”
云清宁开口,徐颜卿点点头,“问吧。”
“我前段时间寄回去的药渣,师父有回信了吗?”
徐颜卿终于记起令他心里有些刺挠空落的事,从简装的包袱中将信拿出来,信封还用米浆糊着,没有打开过。
“虽然没有仔细瞧,但是那药渣的成分我好似也有印象,但也记不清了。”
云清宁边点头边拆开信封,囫囵吞枣地看完,只在一处停顿片刻,即刻便把信给烧了。
“师父说,这包药渣是被人故意由两种相近的药方混淆了,而且加入了其他种类的药渣,如果要辨清,应该得翻书。”
“而且,”云清宁皱了皱眉,看向徐颜卿的眼神中多了点困惑:“师父说,她看着有些像是‘巫言秘书’里的东西。”
“巫言秘书?”徐颜卿微微蹙眉:“那不是禁书吗?”
云清宁眼神中有些无奈,“却是被列为了禁书,且在这个国家,几乎无人知晓,是从凌越国传过来的东西。”
“我们能够知道是因为师父正巧有一本,当作杂书就一直放在书房当中。但是一个青楼女子,”云清宁定了定眸子,眼神逐渐变得清澈,“且不说她能不能看懂上边与我国不同的文字,就凭那些不可完全参照,还需自己参考斟酌的用量。绝对需要精通医理。”
“你说,我能完全相信她的身份吗?”
云清宁目光灼灼,眼中闪着光,明灭烛火在脸上打下暖黄的光,一闪一闪,像是思绪跳动。
“师兄,我想要派一批人暗中调查明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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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晏将信纸一丢,扔进火盆当中,目光从火盆移到常钰身上。
“怎么又来了?”
“我还是觉着有点不对劲。”常钰蹙了蹙眉,“二皇子向来是野心有余,智商不足的人。不然这许多年也不会被皇帝忽视,除了他母妃之外,总归是个不太聪明的人。”
沈归晏软靠在椅子上,没骨头般坐着,浅浅的嗯了一声。
“请您发表些观点,而不是简单地应答一声,显得我话多啰嗦。”
被说了一顿,沈归晏懒洋洋地起身,坐直,然后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茶,直到看到对面的人上颚有些痒,用舌抵着,似乎下一刻口中的热气就要冒出来般,才回答道:“他身边有人帮他出谋划策。”
常钰愣了一瞬,眼中仍带着几分迟疑:“谋士吗?”
“但他的谋士那么多年也不似有用之才啊。”
“不,是一个女子,被他不声不响地养在后院之中。”
“左右一个青楼女子,最多朝堂之上有人参他一本,皇帝都不会当回事。”
当朝圣上是个广纳后宫的主,最喜欢的儿子不仅跟他长得像,性格还跟他像了个十成十,对像他的儿子女儿总多几分偏爱,二皇子这事,对于他来说,太寻常不过了。
“你是说,一个青楼女子洞察朝中局势,还能给二皇子出谋划策,让他一步步重回朝局?”
常钰摇了摇头:“不可能,二皇子那么谨慎小心的人,断然不会将朝上的信息带进青楼,她如何有机会展现她的谋划?”
“打比方呢,比如刚好那段时间二皇子最忧愁这件事,一个女子打了一个完全不相干但是二皇子能听懂的比方呢?”
沈归晏看着常钰,常钰还是有些困惑,那谁告诉她的信息呢,她那样的身份,能收集到信息,但绝对收集不到如此隐秘且正中下怀的信息。
常钰又瞄了眼沈归晏的态度,沈归晏如今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动作间透着淡然。
“你跟她有过合作。”
沈归晏嘴角微微勾起,“也算不上合作,她套我的情报时说,可以帮我查探二皇子府的消息。”
“我其实无需,但人在眼皮子底下偶尔晃一晃,总比悄无声息要好得多。”
“况且,说不定哪次真给我我没有听到的消息呢?”
常钰蹙眉:“你查清她的身份了?”
沈归晏目光变得有些深沉:“来路不明之下,费大劲查的话身家是清白的,小县城长大的姑娘,周围人都可以作证。”
“但,有一点。”
“我费大劲找到了一个曾经在近处接触过她小时候的人。那人说,她有段时间有些不对劲,特别是眼神,明明那段时间什么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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