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岁起,我便再也没有得到过侯府一分一毫的银钱,直至那封催人回京的信件。”


    侯夫人脸色僵了一瞬,却很快恢复了自然,只道:“都寄给庄子上看顾的婆子了,怎会没有收到。”


    “我又不知到哪拿钱,只知我在庄子上待了两个月,婆子便无故失踪,再也找不见人影了。”


    云清宁没有感情的继续说道。


    “幸而被好心人救助,学着种菜<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在好心的酒楼寻找了一门差事才没被饿死。”


    云清宁稍稍编造了一部分经历,但是她的经历本就被七柃编篡得极好,即使是查,也查不出半分毛病,她也就大胆开口。


    此番话她也未曾有博取侯府同情的想法。像侯府众人,听到她这话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她怎的还能活下来,没有死。若是没有那个好心人,死了倒是痛快,也不会有云清宁进京这么多的麻烦事了。”


    全然没有想到,当初是谁将云清宁唤进京城,想让她给云清轻替婚的。


    云清宁只是在利用安远侯投注在她身上,因为血脉相通而产生的一点浅淡愧疚,仅仅一点点便好。她来把愧疚放大。


    “这也不该是你断亲的缘由,天高路远,我们不能随时注意到青州的情况,你就应该寄信禀明,而不是了无消息,让人担忧。”


    好一幅强词夺理的答复,云清宁看着侯夫人,浅棕的瞳仁中还倒映着侯夫人身后徐徐燃着的蜡烛。


    火光在眸中晕染,成了跳动的一团,看得人心惊,似乎要成为一团灼人的烈焰,将她身子灼烧吞噬。


    侯夫人有些心惊,闭了闭眼,想要再次探寻究竟时,那眸中又只剩下一片清明。


    云清宁闭了闭眼,似是不欲再提。


    只是又俯身叩首行了个礼。


    “恕女儿愚昧,遭临大祸时反应不了,只能凭借气运。可气运不会每次光顾女儿,女儿只想当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在青州小酒楼中管些账务便是女儿最大的心愿了。”


    “京城虽大,但危险重重,一不小心便会被人算计,女儿胆战心惊,每每不得安眠。只想远离这纷争,回去当普通女子,做普通行当。”


    这言语中似乎包含了许多意思,但是安远侯从不过问妇人之事,这时便有些疑惑。


    云清宁似乎在暗示什么,但是他品不出意思。


    没等他发问,旁边的声音就令他住了嘴。


    “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三章 残害手足这


    云清轻一幅气势汹汹的样子开口质问。


    此刻的大堂中, 没有一个下人敢吱声了,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场由不得外人插手的纷争。


    云清宁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在原地, 从始至终,安远侯听到她的话之后,就歇了让她起来的心思。


    但如今云清宁跪着, 却仍然不输半分气势,不卑不亢, 场面成了僵局。


    沉静了片刻, 堂中针落可闻,就听云清轻似是缓了过来,抚着胸口呵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亲乃生你养你的大恩人,即便这些年疏忽了些, 也断然到不了断亲的地步。”


    “如此草率,仅仅凭着三言两语便要断了大恩人的情, 天底下恐怕没有如此利己之事。”


    云清轻当真是缓过神来了, 长篇大论, 连周遭默默听着的丫鬟婆子都觉着有几分道理,周围主人家释放的气压竟也舒缓了几分,容得他们动一动发僵的四肢。


    即便是这般, 云清宁仍是那副模样,没有被打倒, 只是眼中若有似无多了一片晶莹, 身子微微发颤,似是在强撑着。


    眼见说不赢,云清宁仿佛也有些慌神了, 云清轻大为畅快。


    其实她觉着与云清宁断亲也未尝不可。偌大一个京城,侯府虽势微,但终归留了些底蕴。


    一个毫无身家的平民女子,长得还忒好看了些,这不是平白让那些纨绔子弟找着机会,夺了人清白,且不会有人寻仇。


    当今京城是个什么景象,她心里有数,纨绔子弟强抢了多少名女,怕是数不清了。


    ——小小一个女子,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自然成了那些人的盘中餐。


    可惜这些话不能明着对安远侯阐明,终究留了些感情在身上。再怎样,本就只有两个女儿,侯爷也不会看着唯二剩下的两个亲生女儿中的一个送死。


    云清轻脑中思考一番,眼神与母亲对上,两人心中那些小九九便撞到了一块,心中有了思量。


    没等她继续想乘胜追击,就听见云清宁声音颤抖,打断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那姐姐这般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


    云清轻心中疑惑万分,追问下午:“何事怎么算?”


    她自是不知云清宁打得什么哑谜,心中隐约猜测,但是很快把隐约的念头压下去,觉得这是万分不可能的事。


    云清宁轻轻张口:“残害手足这桩事。”


    说完,满室寂静。


    上好的蜡烛上噼啪燃烧的火苗似乎打在了每个人的心尖上,灼烧感明显,引得人心跳不止,心惊肉跳。


    恍然间,只听盘子摔在地上,顷刻间碎了一地,没有汤汤水水,仅仅是一些瓜果,但这也昭示着摔坏它的人怒气冲天,不好承受。


    云清轻这才从慌乱的心情中勉强抽出身来,看着斜前方座位上安远侯怒不可遏的样子,慌忙开口。


    “爹,二妹胡言乱语,我让丫鬟带下去好好思量,之后再带上来,两方都平复一下心情。”


    似像是掩饰,又是真心为了安远侯着想。


    云清宁心底悄悄一声笑,表面不露半分,低垂着眸,却不卑不亢,始终不向人屈服。


    安远侯此刻虽然怒从心中上,却诡异的平静下来,盯着云清轻半晌。


    云清轻此刻眸中的慌乱还尽数掩去,慌慌忙忙的样子安远侯看得明显。


    于是他也不阻挠云清宁了,倒要看看云清宁能说出什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陷害至亲之人的话。


    若是胡言乱语,定不轻饶。


    他摆了摆手,手背着坐回原处。


    然后吩咐云清轻等人也坐下,语气平静中压抑着怒火:“那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说出些什么。”


    云清宁这才抬起头来,欲要张口,一副沉稳安静的模样,让人莫名觉得她要说出口的话做不了假,与往日显出几分不同,莫名让人心慌。


    ————


    边疆是裹着风沙的天。


    胡雪漫天,沙土被皑皑白雪覆盖,空气倒是清明了几分。但北风猛烈直往人的脸上吹,不留一点情面,似是要将在外的人都撕成肉丝才肯作罢。


    这几日内鬼有了些头绪,凌瑾殊时间稍微宽松了一些,沈归晏便把一半折子丢到了凌瑾殊的营帐中。


    不带半分犹豫,一丝一毫也不留恋这些庶务。


    这些庶务折子看的人脑子疼,看了几天,他是实在也看不下去。便让做事最靠谱的云潮分担了大半,有重要之事再来禀明。


    瞬间便觉得脑袋轻快许多,处理其他事情便也得心应手了些。


    果然庶务害人,也不知他那位在皇宫之中,高悬于天的皇舅是怎么每日都看如此多的折子,还能有时间设局,观察京中动向,搅各地风云。


    他虽不喜这亲舅,也觉他厉害非常,至少能每天看这么多折子,不让人插手便是一种天大的本事。


    今日的大半折子还堆在桌上,云潮今日被他安排了其他事由,出去了,没空帮他整理这些,便只好自己亲力亲为。


    叹着气,他一边将最上边的折子翻开,一边拿起搁在笔架上的毛笔,无奈。


    烦躁蔓延上心头,批了一两页,尽是些没什么用的废话。甚至整个看下来,整个折子都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烦躁更甚。


    沈归晏在外人眼中虽是毫不掩饰的性格,但这都只是装出来的。私下里他喜怒不行于色。如今虽是烦躁,却没表现出分毫。


    只是,今日的风也许更大了些,却打着营帐的帘子,灌进来一些冷风,屋内的气压更冷。


    云浪刚进来,只觉得屋内比屋外更冷,他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火盆,虽然碳算不上好,但总归要顶点用吧,如今却一点用都无。


    心中嘀咕着,脚上动作却不停,手中拿着信件往沈归晏的方向走,走到一处,将信恭恭敬敬地递出去。


    沈归晏看着被覆盖的折子,黄色的信纸被摆在桌子上,对比雪白纸上用黑墨写成的小楷,顿觉流尹送来的奏报也算不上烦人,至少不像军中这些只管领俸禄,不管实事的文官,流尹众人至少做点事。


    不知第几次在心中叹息,他勉强敛住几乎要抑制不住的低气压,边心里盼着郎中的解药尽快研制出来,边打开信纸。


    信封厚重,信纸却显得很薄,透光,两三张根本没什么重量,轻飘飘拿在手中。


    流尹的事务沈归晏从不马虎。


    三两下将一件事看完,吩咐云浪几句,云浪默默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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