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凌瑾殊便转身离去,不带半点留恋。
沈归晏听到这话,反应过来时,凌瑾殊的影子都没有了。
他现在真有些头疼了,从间歇变成了持续。
不论是在哪,那些无聊的折子最是烦闷。折子上只能找见一大堆没用的废话和零星半点有用的词句。还不能够不看,万一重要情报隐藏在没用的废话当中,没有被发现,说不定哪一天就成了自身的弱点,报应在身上。
比起这个,沈归晏更愿意抓卧底,来得自在快活,可以隐藏在暗处,心情不好时还可以捉弄捉弄那些心有杂念的东西们,比看折子好得多。
可惜他在外确实形象不好,装出一个风流纨绔的模样,就是想要众人放松警惕。在这种时候,沈归晏在做出一些脱轨之举,显出他并不是不堪大用的人的事实,就会重新引得部分人的猜疑了。
最终,沈归晏在无声地抗拒当中接下了这个差事,并在一天之内都没有理凌瑾殊。
众人确实已经见怪不怪,骄纵少爷,不擅长掩藏情绪实属正常。
***
国公府的事在国公夫人一步步的审问和梳理下逐渐有了大致的轮廓。
云清宁耳朵尖,即使隔了这么远,但是还是从里间声音听出了大概。她逐渐明白了事情的起末。
她原是国公爷的一个通房好不容易有孕,期待许久,结果被人下药弄没了。
被升为妾的梦想破灭,她郁郁寡欢了多年,最近病情加重,命不久矣。
结果在最近无意之间得知是国公夫人的手笔,想着气息奄奄,被暗中又激了一把,就选在了今天出手。
左右不是痛苦的死去,看着国公夫人活在人世痛苦,经历一遍她的痛,未免有些痛快。
云清宁边听着,心中无波无澜。作为旁观者,不对任何一方施加任何情绪,才是最佳选择,特别是单纯吃瓜,与任何一方都没有瓜葛之时。
云清宁微微倾了倾身子,将眼底的冷漠潜藏在最深处,露出一幅仍然在惊吓中的神情。
这是特地做给某个人看的。
不过这副楚楚可怜,怯懦胆小的模样云清宁自己都有些做腻了,每天装出一幅这般的神情……
云清宁抬起衣袖,轻轻嗅闻。是有一股茶香隐隐环绕在她的周身。
她若是云清轻,整天看着这张脸,挑衅她的话每次都如轻飘飘打在棉花上,她也得抓狂。
再过了一会,一群人从屏风后出现,国公夫人仍然是淡然的模样,神情中不见半点失态。
只是在落座之后,目光不经意向云清轻的方向扫了一眼,眼中意味不明。
扫视过后,国公夫人轻飘飘收回了目光,却让云清轻心中没底,心里发飘。
接下来的事情不宜让旁人旁观看了笑话,国公夫人遣着丫鬟送着这些小姐夫人归家了。
大多数人其实还未弄清事情的起末,就这般迷迷糊糊地被请出来,心中未免犯嘀咕。
国公夫人嘴上是没什么表示,云清宁在国公府门口就与云清轻分别,回了京郊的小院。
今日即便什么也没做,她也觉得疲惫,可能是精神上的。
云清宁躺在床上,稍稍眯了一会眼。清醒之后,正好碰见归兰打探情报回来,和归梅小声交谈着。
声音起起伏伏。
“什么?真的哇!”
归兰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哇塞,那云清轻不好过了呀!”
说着这话,归梅眼中亮晶晶的,幸灾乐祸,不带半点怜悯。
云清宁从只言片语中知道他们讨论的事情。
国公夫人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派去送着云清轻回府的可是国公夫人身边的红人,自然有几分本事。在皇子府管事面前三言两语,就踩着云清轻说是。管事人多精明,一听便知道了,一状直接告到了二皇子那处。
今日,回府之后云清轻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云清宁轻轻扬了扬唇角,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章 她就是这
明日一早便要前往侯府, 云清宁洗了个澡,洗漱之后便直接躺在了床上,酝酿睡意。
仰躺着看此时的窗外, 与别时有几分差别。
弯弯的月亮挂在天边,和地上的皑皑白雪的相互映照,亮得出奇。甚至此刻将蜡烛吹灭, 仍然能够清晰地看清屋内陈设。
云清宁在莹莹月光中视线逐渐模糊,做了个梦。
印象中她的生母并不是一开始便身体不好的, 至少一两岁时, 云清宁朦胧中还见过生母的笑颜。那时的她还能够抱得起自己。
撑着胳膊,两人四目相对,小小的幼儿不懂情感,只是见女子生得极为好看,弯弯眸中含笑, 琥珀色的瞳仁温柔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只是那时她辨不清那是什么东西,更不能知道那是自己的身影。小手伸直, 无力地向女子的眼中抓去, 可惜手短, 抓不着任何东西,小小的手第一次攥成拳,抓了一手的空气。
这还引得女子好一番惊奇, 于是含笑的眉眼更弯了几分,咿咿呀呀地逗着自己。
正值夏日, 屋中不远处放了一块冰, 屋里倒不是十分炎热,但是外边树上的蝉鸣聒噪,没边的让人心生烦意。
但看到女子的眉眼弯弯, 心中的躁意却被抚平了小半。
云清宁也跟着生母笑意来,小孩子本来脸就小,笑起来脸就像一张皱皱巴巴的小饼。
炽热洁白的光从窗杦照进室内,一片明亮,偶尔两个小鸟停在树梢,藏在阴影里,似是在躲凉,叽叽喳喳地附和着蝉鸣,奏成一个听不出调子的小曲,半惹人心烦半惹人愉悦。
那是云清宁小时候为数不多记得的场景。
没有嫡母困扰,生母安康,父亲未在身边。
一切似乎都安安稳稳,顺顺当当。
在炎酷夏日中躲懒眯上一小会,自在畅快。
在后来,她能够完全记事,生母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记忆中那副笑颜没有再出现过,取而代之是一张带着淡淡忧愁的脸。
日益消瘦的下巴,起不来的身子,院子中常年的苦涩药香,和一碗碗灌下去却没有半分效果的汤药。
直至生母去世,一切停歇。
心中隐约知道生母的身子顶不是自然损毁,慢性毒药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云清宁无能为力,只得一次次坐在床边看着生母。甚至那时还小,甚至都无法喂生母喝药,只得眼巴巴地瞧着身旁照顾的婢女一点点地喂生母喝下汤药。
汤药很苦,每当看到生母蹙起的眉,云清宁便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蹬着小腿费劲吧啦地伸着小手拿着盛放蜜饯的小碟,乖乖地端到生母床前。
听到生母一声夸奖,便将碟子放回去,而后继续坐在凳上。
陪着生母,生母偶尔做些绣活,权当消遣。
当然,这是手还拿得稳的时候。
再后来,手都拿不稳了,汤药一碗碗灌进肚中,却没有半分效用,身子反倒是越来越差了。
最后连郎中都无能为力,没有什么可以回转的余地,只能等死。
那是云清宁为数不多乖巧的时段,那段时间乖得出奇,懂事的过分。
仿佛这般能够多让生母多几分开怀,病会好些,没那般差。
可以这不是开怀的情绪作用甚至都比不上一副止痛的汤药。
至少后者可以让母亲止疼,而前者,一个笑起来都费劲的人身体牵扯更加疼痛难忍。
视线落向那副黑色的汤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醒过神,眼中只剩一具黑色雕花棺材。
这是侯爷给小妾的最后一点体面了,尽管只是几两银子便可以买到的东西。
云清宁愣愣地看着那口静静放置在地上的棺材,沉默的跪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仿佛一个哑巴。
呆呆愣愣,看着不像个聪明的小孩儿。
有人在旁边低声议论:“这二小姐怕不是没见过死人,被吓傻了吧。”
“可要叫我家孩子离着她远些,别被她传染了痴傻。”
可云清宁余光中,分明瞥见那是两个府中的婢子,位分不高,但口气不小。
双眸无神地睁开,常日眼中的一点光在此刻涣散,与乌黑的天色融为一体。
若不是那点眼白,几乎让人看不出她睁了眼。
云清宁下意识向眼角抹去。
可惜什么也没摸到,连一丝湿润也无,干净又干燥。
她自嘲笑笑,看吧——那些婢子虽是在背后嚼舌根,却没说错。
她就是这般冷情冷性之人,没有半分感性。
一如当年在生母灵堂跪拜三日般,半分泪珠没流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九十一章 恳请断亲
晨光微曦, 照在窗前的一盆荒土上,更显荒芜,伶仃枯叶被照得显出淡色。
快要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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