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在她的意料之中,明明———
明明那人说过,这有九成的概率会成功。而且不会波及到她身上。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眼睛好似变得有些混沌,不远处的烛光在眼中变成了涣散的光影,聚焦不起一个具体的形状。
云清宁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刺进皮肤,钻心的疼,这才能让她稍微清醒几分。
安语嫣一直瞧着她的样子,颇觉有趣,稍稍停留了久了些,仔仔细细地打量。平常云清轻可能要呛声回嘴几句,但此刻这道目光却如利剑一般,将她的整个身体剥开,掩藏的,见不得人的心思要随着脏器和血液流淌出来,供所有人观赏。
一股寒意从脚尖直往上冒,她受不了这些。
良久,待到桌上的茶从烫转温,又从温转凉,云清轻才恢复了几分神智,她深吸了几口气,留神现下是何种状况。
才发现安语嫣视线早就移了位,边抿茶,边观察起厅中每个人的反应。云清宁也将头低着,不知在想着何种事情,仿佛一切都只是错觉,安语嫣这话也仅仅是无心之举;是她话不过脑的一句无心之言。
云清轻勉强松了一口气,至少现在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她身上,冷汗已经沁透了里衣,背被湿湿黏黏的贴着,半点不好受。
云清轻悄悄扯了扯背后的衣裳,试图扯出点空气,不那么难受。
只是还没有动作,就听安语嫣冷声吩咐,声音急促:“把她抓来!”
云清宁垂眸,盘算着离开京城的时间。三日之后,安家的事情暴露。按理来说,她三日之后便可离京。但是徐落想让她多留几日。
买卖私盐这事再从轻判决,安远侯总归要死,安远侯府会被抄家,贬为庶民全家流放。
这种大案,审理到行刑,需得半年往上,其中关系网错综复杂,不可能一时半会厘清。云清宁也没有指望她在京城就看到这件事情全部审理完成,行刑。
这件事还是等她回青州之后案子完结再来一趟为好。
那就等皇上知道,安远侯被带入大牢便立即离京。
思及此,便听见安语嫣的声响,她随着众人抬眸,视线停留在安语嫣目光所及之处。
丫鬟婆子听到表姑娘吩咐立即动作,不久,便押着一个面色不太好的妇人出现。
妇人比寻常人都矮些,放在人群中不起眼,若是不仔细些瞧,说不定便略过了这一号人物。
安语嫣似有兴致的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点不避讳。
那婆子却似乎是畏惧了她的目光,眼神闪躲,一直没往安语嫣那处看一眼。
这下,连不太敏锐的都有些发觉出不对劲了。
只是,安语嫣到底如何发现的呢,这婆子也不起眼,要是她们留心观察,也不一定能够关注到她头上。
“我方才就发觉了,你被小姨召来时,神情就不太一样。”
“大多数不知情的人,都是茫然无措居多,眼神中带几分不安,你不一样。”
安语嫣轻拧眉心,似乎思考着如何形容那种神态,咽下杯中最后一口茶水,安语嫣便将杯子递给丫鬟,边开口:“而你,我随意瞟到时,眼中没有茫然,没有无措,没有不解,有的只是畏惧和忐忑,甚至步子都有些不稳了。”
安语嫣示意丫鬟们将她押在地上,不准起身,而后慢悠悠开口:“说说吧,你知道多少。”
国公夫人盯着下边被押在地上,不能起身,满眼复杂情绪的婆子,颇觉眼熟。
但又有些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只得吩咐丫鬟帮忙揉揉穴位,听着安语嫣继续审问。
却半天没见那婆子说过一句话。
安语嫣有些不耐烦了,今日家中还做了些好吃的糕点,她还想尽早回去,现在出了这件事,早点回去这个心愿恐怕是要落空了。
但不能最后一口都赶不上吧。
丫鬟示意,往后轻踢了那婆子一眼,“说话。”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一介老婆子,只能有这个出息,主子们的事我都惶恐,怕是有哪做错了,生怕是我惹了主子们不高兴。”
沙哑的嗓音响起,带着自暴自弃的自贬。
“哪里做事的?”
“回禀国公夫人,好似是针线房的。”
“针线房的?”
国公夫人此刻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针线房的婆子,她怎么觉得眼熟,除非是被犯了事,被贬去针线房。
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这号人。
于是她便去看安语嫣,没想,安语嫣此刻的视线却没落在全部婆子身上,而是分了一半放在云清轻的方向。
沿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一张明显更惨白的脸映入眼帘,明显有些不对了。
国公夫人不傻,这时候还瞧不出端倪,便真真有些单纯蠢笨了。
“她可有丈夫女儿在府中当差?”
丫鬟们望着那张婆子的脸,仔细回想。
半晌,集思广益之下,沉默寡言的婆子还没说话,便被拼出了一个身份。
“林通房的生母?”
国公夫人听着这个身份,终于知道这夫人哪里眼熟了,原是她见过几面。
“林通房在哪?”
“好似这几日都称病,没出过院门。”
国公夫人一声吩咐:“去把通房请来。”
意识到可能是家务事了,国公夫人想了半晌,让丫鬟婆子带着这个婆子去了临近的另个厅子中,声音被隔绝的严严实实,通房也似乎被带去了另个一个房间,没出现在这。
主人家一走,偌大的厅子便热闹了起来。
安语嫣无所事事的四处瞧着,良久,看累了,便停下休息一会。
半晌,觉察到一道目光。
她似是疑惑的抬起头,对上云清轻,四目相视,彼此眼中有了定夺。
她施施然收回视线,一点不露怯意。
云清轻似乎就被这施施然地动作落下一截,不占上风。
“姐姐,所以,是真的吗?”
身后的云清宁又突然来了一嘴,云清轻没有应对,猝不及防的身体一僵。
其实云清宁的声音不大,但是声线有特色,一下便落入了云清轻的耳中。
云清轻没有回答,半晌,却是一张小纸条被云清轻的丫鬟拍在了云清宁的桌子上。
云清宁打开一看,纸上赫然写着九个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八十九章 真的吗?
最近沈归晏心中总隐隐有些不安。
那不安像是长久的在心中潜伏着, 时不时跳出来蹦跶一下,惹得人心神不宁的,在极点的时候又突然消失, 烦不胜烦。
他又拧了拧眉心,在边上大摇大摆地坐着,姿势不规矩, 却练着字,做着沉心静气的活。大夫边翻书, 边不断增减着药材。旁边敞开的小罐中各种药粉摆放着, 在这感受不到一点潮意,粉末只会越变越干。大夫也沉浸在研制当中,两人都拧着眉思考,营帐中寂静一片,只能听见隐隐的风雪声。
曾有士兵进来, 又静悄悄出去,低声和旁边相熟的人吐槽着:“我脑子进去就犯晕, 他们都认认真真的, 好像在催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好不愧对这种氛围。”
那士兵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我再也不想进去了。”
说着,把放着茶壶的盘子推到旁边人的手中, 飞快走了。
沈归远这几日还在隐身,被困在自己的营帐当中, 不能够出来, 军中的事务都是由凌瑾殊代劳。
但好在有凌瑾殊,敌军不敢轻易进犯。谁不知凌将军也是才貌双全,有勇有谋之辈, 敌军也不敢小看的存在。两方一直在僵局当中,任何一方都不敢贸贸然出击。
凌瑾殊掀开帐帘,抬眼瞥一眼沈归晏,径直问道:“你何时回去?”
沈归晏没有着急回答,懒洋洋地往后倚着椅子的靠背,语气松散:“你先说。”
只是三个字,后边三个字被自然省去,也让凌瑾殊明白了他的意思。
——真是一个字不愿多说。
懒散的语气让精致眉眼中的漫不经心之意更加明显。说着,沈归晏打了个哈欠。眼中含着一点困顿,眸子微微眯起,仿佛下一刻便能双手抱胸睡过去。
怎样看都不是众人眼中寻常的靠谱模样。
凌瑾殊盯着他半晌,眼中有威胁之意,真是越大越不正经。
似是觉察到危险,沈归晏直了背脊,眼睛完全睁开了。只是下一刻,他打了个哈欠。
这才开口,“说吧。”
也不问了,即使长大了,但小时候被凌瑾殊揍揍打打的滋味仍然是深深刻在脑海中。
“我要趁着这段时间整顿整顿军中,顺便掩藏起来的那些东西也该露露头了,正好一网打尽。”
“你帮我看一看军中日常的庶务,那些无聊的折子从明日开始便送到你这来,你老老实实看完,有事禀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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