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闲散,丫鬟敏锐地觉察到有几分变化, 但是始终不能抓着,只能任由它溜走。
清晨的冷风打在脸上, 将仅有的一丝困意驱散。
这应当是京中年前的最后一个宴会了。
云清宁摩挲着手中的被她随意拿出的玉瓶, 想着昨日夜中查出的一些事, 漂亮的双眸眯起。
车内寂静一片。
听丫鬟的意思是还得去二皇子府接上云清轻,与她一道去那个劳什子宴会。
二皇子府和她现在住的庄子称得上天南地北两个方向了,真是难为云清轻, 也难为陪着她胡闹的这一群子丫鬟和侍卫了。
归梅就在马车旁跟着,云清宁打开车帘, 两人视线对上。归梅对着云清宁微乎其微地点了个头。
心中多了一丝底, 但是……
又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接下来还是得靠自己,只能说是见招拆招。
接上云清轻便随着宴会的方向出发了, 中途倒是没有发生,风平浪静得显得有些诡异。
颠簸中暼见了云清轻的神色,云清宁了然,现在的小打小闹倒是入不了云清轻的眼了,她是等着之后的大动作。
她不招惹,云清宁也懒得搭理她,阖上双眼,闭目休息。两人竟安安稳稳的在马车上沉默了一路,直到进到办宴会的府上,也没有冲突。
属实难得。
连从小跟在云清轻身边的侍女都在脑中感叹了一句。
从清醒到现在,北风不断刮着,将马车上厚重的帘布刮起,刺目的雪白映入眼帘,刺得车上的人眼睛微眯。
眯起的桃花眼猛然睁开。
“砰!”
石头砸进积雪中发出巨大的声响,却随着凌冽大风飘散,留下一圈的血色顺着积雪蔓延渗透,随之变成了一圈暗红。
沈归晏将手收回到袖中,丝毫看不出方才扔石头时显现出的冷厉神色。
远处的一点暗红与周遭格格不入,身旁的人一声轻笑:“小宴几月不见,眼力见长。”
沈归晏没答,只是朝着暗红的方向走,身旁的人就跟着,倒也不怕沈归晏的冷脸。
似乎是习惯了,又似乎是在沈归晏面前以长姐的身份自居,觉得纵容一下也无妨。
最终沈归晏还是开口了,只是答非所问。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似乎是在熟悉的人面前无需伪装,沈归晏此时眼中只有凌冽寒意和零星躁意,若是沈归远此刻在这,就必须得感叹一句。果真从小待在身边玩闹,神态如出一辙。
“殊姐,下毒的人有眉目了吗?”
凌瑾殊收起散淡神色,略微点头,“有些眉目了,只是抓到幕后主使可能还需一段时间。”
沈归晏的眉宇间的躁意终于散去了一些,这算是今日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
“算算日子,那边解药也得有些进展了吧?”
凌瑾殊好奇询问,她这几日一直在追查沈归晏提及的这件事,倒是有些疏忽解毒的情况了。只是暗中得知十五日内沈归远身子不会有大碍,心中石头落了点地,其他也没底。
“应该快了。”
沈归晏也只能给出一个笼统模糊的答案,他在医术方面没有多大的见解,只零零碎碎看过几本书,也都不专业。
给了药就帮不上忙的滋味也不好受,沈归晏没再开口,只沉默的往前走着。
凌瑾殊一直知道沈归晏真实面目,沈归晏也不会在她面前遮掩什么,她当然能够看出沈归晏此刻的烦躁写在了脸上,再稍稍来上点什么就会爆炸,但是这种情绪她不好劝解什么,想着是沈归晏能够自己处理好。
两人沉默地走着,直到看清了倒在暗色血泊中的雪兔。
它的皮毛已经染上了暗红,了无生机。
沈归晏伸出手,一把将雪兔拽到眼前,观察片刻。
他轻声开口:“兔子挺肥,我今晚便吃这个吧。”
凌瑾殊笑笑,没说什么。
良久,直到睫毛上都要覆上一层雪白,沈归晏将兔子提着,转身要走。
凌瑾殊跟上:“你有猜测的人吗?”
没有说明,但是在场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沈归晏向前走的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顿,他如同一个谜语人般,侧脸对着身旁的人开口。
“你猜?”
轻佻的语气如寻常般,临近军营,他又恢复成了贯然伪装出的那副模样。
凌瑾殊向来是个直性子,看到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磨了磨牙,还是忍住了在军营门口揍人的冲动。
沈归晏看她这副样子,心情倒是出奇的好了几分,果真看着别人想揍不敢揍的样子才是疏解情绪的好方法。
但是还是得稍稍安抚安抚的。
沈归晏再次开口:“不过不论是谁,既然欺负到这份上了,我总归不是忍着的性格。”
“最后的下场……”
随着越来越轻的语调,空气又凝滞片刻,风声呼呼,刮在耳边。直到风声又逐渐转小,凌瑾殊才听到极为小声的一句话。
“下场总要跟这兔子不相上下。”
凌瑾殊明明不冷,但是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平时爱看些画本子的坏毛病此刻显现无疑。
这话听着,像是死了全家,要报仇给家里一个交代的黑化主角。
脑中甩去此刻不该出现的念头,凌瑾殊重新看向沈归晏,警告的意味明显,语气中却听得出一些纵容和放任。
“悠着点吧,小心些。”
走入给他腾出的一间小营帐内,室内终归要暖和些,炭就在书桌前燃烧着,沈归晏直直朝着书桌走去。
等到桌上坐定,便将兔子往上一抛,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将这东西处理干净。”
云海接住兔子,应了一声,径直出去了。
又敲了敲桌子,云潮眨眼间便出现在了跟前。
没有废话,沈归晏淡淡开口:“汇报今日京城那边的情况。”
云潮汇报一向不会像云海那般啰嗦,几句话才一个重点,这也是沈归晏一向让云潮汇报的原因之一。
很快,云潮便将大小事务汇报清楚,沈归晏拧了拧眉,似乎没什么他需要额外操心的问题。
但是,云海又接着补充,“但云二小姐那边有什么动作,我们没有打探清楚。”
“似乎是刻意避开我们动手,或者没有动手,在挑选时机。”
“另外昨日开始京城就出现有关于私盐的言论了,预计再过两日就该传到宫中去了。”
沈归晏手敲桌子的动作顿了顿,收回了手,双手交叠,眼底藏着思虑。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啦啦啦啦啦
第八十二章 诡异的重合
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弥漫开来。
扯不清楚原由, 只是心脏一阵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如流沙般从手指缝中溜出。
抓不住。
沈归晏压下心中莫名升起的预感,但眉眼间凝着的一抹浅淡的沉思还是将他的情绪微微暴露。
手抵着桌面, 稍稍一思索便能够知道这出自谁手,只是,他不明白, 是什么成了云清宁加快速度的理由。
殊不知,他想寻求的答案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京城的事情禀报完, 暂且没有他需要出手的事情。他把思绪拉回到此地,手指轻动,桌上便出现一道不甚明显的痕迹。
盯着痕迹许久,沈归晏似乎在透过这条浅浅的痕迹观察。
良久,他用着云海也只能够勉强听清的声音开口:“军营后方, 我今日一走,似乎有些不对劲。”
沈归晏闭眼, 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幅场景。
场面寂静无声, 士兵都在无声安静地干着自己的那份活, 但是角落中,有几人的眼神始终耐人寻味。
沈归晏敏锐的觉察到眼神中的心虚,焦躁和一丝轻蔑。
手指抵在杯口, “查查负责采买的那群士兵,顺道观察观察周边”
一句话说得有些不清不楚, 但是哪个才是重点, 云潮心下如明镜般。
眼下情形也根本不适合将话说清楚,云潮仔细一想,沈归晏话中包含了两层意思。
一是观察采买士兵周遭亲近的人。
二是周边地形上似乎有些门道。
沈归晏这几日都有一股莫名升起的疲惫, 即便边疆苦些,环境简陋些,但是偶尔却可以放松一下,不似京城那般时时刻刻紧绷着。
稍稍一个动作,一件事的处理方法就能被其他人曲解扭曲成其他意思。
照云海的话讲就是又烦又累!
许是今日莫名的悸动,沈归晏心提起一些,大半夜也没有睡着。
点了安神香,混着营帐外的呼啸风声,才勉强入了眠。
却又在眠中,落入怪梦。
光影被狭长的隧道吞噬,聒噪和热意在漆黑中变得祥和,房间和洞口漫长距离,岔路就会让大部分人迷失方向,混沌不堪的脑子也就没有想到会有人能够找到这一方容纳他狰狞、乱相的一方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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