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窈清澈的水眸如镜,照出眼前之人的模样,红衣墨发清俊如玉,貌若惊鸿,身姿似修竹,比之顶极世族养出来的麒麟儿还要出色。


    恍惚之间,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几年前柴房里的那个少年,瘦脱相的脸、褴褛的衣裳、空洞的眼睛……


    随后,是梦中那个押赴断头台的男子,披散的乱发、染血的囚衣、半人半鬼的脸……


    他们不断地分开,又重合,再分开。


    “哥,我们能如期完婚吗?”


    这离婚期还有三天,婚礼真的能顺利举行吗?


    寒九霄一步步走近,幽深的眼睛里全是她,长却关节粗大的手指描绘着她的眉眼,每一下都带着极度的虔诚。


    但虔诚的背后,是贪婪的占有欲,无人知,疯狂如野草,漫延着曾经的荒芜之地。


    “你留在国公府更安全,为何不同楚琅一起回去?”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可他们才是你的骨肉至亲。”


    骨肉至亲么?


    这确实是的。


    她这具身体和楚家人血脉相连,然而她是楚瑶,又不是楚瑶。


    若她猜的没错,他也不是单纯的他,他是过去的他,也是她所认识的他,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定知道她的变化,甚至对她的来历也有所推断。


    说还是不说?


    “哥,我不是秦香君,我也不是楚瑶,我是桑叶。”


    她这是在向他坦白吗?


    他眸色愈深,一把拥她入怀,“我知道,你是桑叶。”


    他的桑叶!


    “那你可知我是谁?”


    她闻言,心漏跳了一下,却不是害怕,而是想哭。


    “你是寒九霄。”


    过去的寒九霄,她的寒九霄。


    她果然知道!


    “哥,你想不想知道我以前的事。”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知道你是桑叶,便就够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以前也是个寻常人,读过书,开过吃食铺子。你的事,我也是从一本书中得知的。”


    “书?”


    “嗯。”


    她把自己所知的事一一道来,末了,说:“有时候我想,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应该就是为了你。”


    为了他么?


    他紧紧抱着她,再也不想放手。


    ……


    入夜之后,纪扬才回来。


    他让冷伯把他们叫去,说起今日发生的事。


    朝中对寒九霄身世众说纷纭,有人说先前就有风声,还是沈灏的妾室当众指认,说不定确有其事。还有李良出来作证,说是赵金娘以前向他透露过寒九霄的身世,虽未说其生父是谁,但旁的都能对上,直指沈灏。


    “我想见官家,无奈越不过皇太弟,始终没见到人。”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寒九霄,“我估摸着,他们肯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你做好准备。”


    寒九霄面冷如故,桑窈却是心头一惊。


    出了纪宅后,她不无担忧地问,“哥,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会。”


    他牵着她的手,“留王心胸狭窄,手段狠辣,而成王与他相争多年还占据上风,绝非外表所看到的那般平庸。他如今已是储君,若没有十足的证据,绝对不可能定我的罪,否则必定落得一个昏庸之名,亲授留王扳倒他的把柄。”


    她瞬间恍然。


    所以那些挑拨成王和林国公府的算计背后,不仅是单一的目的,还有着退而求其次的意图,当真是好手段。


    但明白归明白,却仍挡不住她的忧心,随之入了梦。


    梦中是一片萧瑟,草枯木秃黄土飞扬。


    一行人由远及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戴着枷锁艰难地跋涉着,皆是蓬头垢面衣衫破败的模样。


    手持鞭子的差役骂骂咧咧着,一旦有人落后些,立马扬鞭过去,尤其是对着一个脚跛的瘦弱少年,更是毫不留情。


    “这跛腿倒是命硬,拖了这么久都没死。”


    “少打两下,要真把人打死了,少一个人头就少领一个人的赏钱,不划算。”另一个差役制止他还要挥鞭的动作。


    “也是,这小子一早没死,倒不如再晚死几天。”


    他们谈论着别人的生死,如同在玩笑,那轻视的语气,冷漠的言词,比入目所及的荒凉还要让人心寒。


    哪怕是梦里,桑窈也能猜到他们说的是谁,她朝那少年望去,一看之下整颗心都拧起,变形地抽搐着。


    他比她初见时还要瘦,头发更为蓬乱,草鞋已磨得不像样子,露在外面的脚满是泥垢与尘土,一只脚踝处明显可见扭曲,随着他艰难往前走的动作,而越发的惨不忍睹。


    她瞬间泪如雨下。


    “下雨了!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有人欢喜着,如大旱逢甘露。


    雨点落在尘土中,浅起泥灰,散发着土腥气,少年麻木地抬头,乱发之下,一双幽洞似的眼睛死气沉沉。


    这样的他,让她心如刀割。


    她哭着醒来,似梦非梦地啜泣着。


    “桑叶!”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很快近在咫尺。


    她扑上去,一把将人抱住,“哥,我梦到你被流放……”


    “都过去了。”他轻拍着她的背。


    是啊。


    都过去了。


    那是他上辈子的事。


    但她好害怕,害怕这一世时隔几年,有些事还是躲不过。


    “哥,我不要你再受那样的苦……”


    “不会的。”


    她的眼泪渗入他的衣服,让他想到流放路上的那场雨,如甘霖一样,在他快撑不下去时,给了他活下去的滋养。


    那些苦那些难,换来她到自己的身边,何其值当。


    “你别胡思乱想,我陪你睡。”


    一个睡字,听到她耳朵里变了味。


    她轻轻推开他,再把他推倒在床,随后坐上去,“哥,夜长梦多,我们今晚就圆房,可好?”


    “桑叶……”他眸色暗得吓人,摁住她作乱的手,“还是等……”


    “嘘!”她手指点着他的唇,“我不想等,我现在就要。”


    说着,她俯下自己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他很行 “哥,不要


    ……


    寒九霄曾经想过, 他或许是一棵树,长在荒芜与黑暗中,无花无叶宛如死去, 他的身心皆已枯,任凭世间的风霜雨雪,早就麻木不悲不喜。


    后来,他终于死了。


    死的那一刻,他无牵无挂, 只觉解脱。


    他以为像他这样的人,当死后不入轮回,永沉在那无尽的地狱深处, 不再超生。不成想他又活了, 活过来的他不再孤独,因为有雀鸟停在他看似枯死的枝头。


    如今他这棵树发出了新枝, 长出了新叶, 那对他不离不弃,与他相依为命的雀鸟也变成了彩凤。


    彩凤用自己的羽毛拂过他的身体, 所到之处如星火燎原, 他的生机在蠢蠢欲动, 他苦苦压制的渴望在冲破理智的囚笼, 恨不得用自己的枝叶,将彩凤包裹起来, 如入腹内。


    “桑叶……”


    桑窈微微直起身体, 曲线尽显玲珑,近看之下那饱满的地方更是诱人,如水的眸中浸染着风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想要我?”


    想!


    他的身体在叫嚣,他的理智在撕扯,“我们还未成亲,这对你不好。”


    “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她又俯低身体,气息近在他唇畔,“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好东西吃到肚子里才能让人安心,我怕来不及,我怕万一有什么变故,我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你能不能帮我?”


    她求他帮她!


    他哪里还忍得住,几乎是喉咙深处逸出一个“好”字。


    须臾,他反占着上风,开始贪婪地享受着自己垂涎许久的美味,一寸寸地吞食……


    夜已深,弯月高悬在上空,冷冷清清地遍洒着银辉,透过窗纱照进室内,幽幽静静地晕生着朦胧的光。


    光影灰暗中,是连缠在一起的人,如交尾的蛇。


    桑窈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鸟,借着欲海的风上了枝头,又飞向云端,她快活着,飘乎乎地想着自己当真是大错特错。


    她怎么会怀疑他不行!


    他不仅行,还很行。


    忽上又忽下,飞起又跌落,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住,娇喘着哭求,“哥,不要……不要了……”


    风终于停止,她也安稳地落在枝头,然后累极睡去。


    一觉到天明,醒来时睁眼看到头顶的床帐,迷迷糊糊地想着她不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怎么换了地方?


    恍惚想起自己的身体是被人清理过的,人也是被抱过来的。


    她手往旁边一摸,左右都没人。


    才这么一动,身体的不适瞬间漫延开来,夜里的情景涌上脑海,她先是回想,回想过后是心满意足的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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