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她这话,他又高兴起来,“你们没回来之前,我吃了好些你做的点心,味道就是比别人做的好。姐,还是你对我好,我想吃香煎牛肉、八宝鸭、什锦菜酿肉……”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道菜,被寒九霄一个冷眼打住。


    寒九霄对桑窈道:“四个菜足矣,你做什么,我们吃什么。”


    桑窈不禁莞尔,脆声应下后,和齐妈妈去到厨房。


    而他被寒九霄叫到一旁,“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


    “你怎么知道?”


    他话一出口,立马就后悔,恨不得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却在寒九霄幽深平静的目光中,渐渐矮了气势。


    “我父亲托我带话给你,他有在暗中派人保护你们,但他更相信你,你要好好护着我姐,一旦京中不太平,立马带她走。”


    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才团聚,他实在是不想分开,可父亲说了,外城比内城好行事,他姐留在外城也好,倘若真有动乱,在外城比在内城更容易出京。


    他黯然着,所有的情绪都显现在白玉般的脸上。


    忽然,他感觉肩上一沉,惊讶地看着将手搭在自己肩头的人,一如既往的冷漠,但目光中却有一丝暖色,“冷木头,你……”


    “你们近日小心些,回去告诉你父亲,桑叶于我,比之性命还重,我会以命护她。”


    这样的寒九霄,熟悉又陌生,让他一时不知说什么。


    半晌,喃喃着,“你们也要当心。”


    ……


    厨房内。


    桑窈在灶台前掌勺,齐妈妈生火。


    这个时辰天气已热,火口的人被高温映照,比之别的地方更热。


    “我来。”


    齐妈妈正擦着汗,听到声音后却是拒绝,“公子,您陪着楚二公子说话,这活奴婢来做便成。”


    “他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的楚琅,也跟着进了厨房。


    齐妈妈见之,把位置让出来后,识趣地出去。


    楚琅这会儿倒是不嫌热,半靠在灶台旁的木架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灶膛后面,那动作极为娴熟的烧火人。


    “冷木头,这事要真躲不过去,你若真了罪臣之子,我姐怎么办?”


    桑窈闻言,挥着锅铲的动作一滞,眼皮堪堪半抬,又垂了下去。


    寒九霄用铁钳往灶膛内送着柴火,火光染着他冷玉般的脸,冰与火的相遇,似寒光映九天,无比的瑰丽。


    “口说无凭,他们没有证据。”


    “那万一他们捏造证据……”


    “倘若真是如此,可见昏庸,何当我等效忠。”


    “你……”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出自他的口,楚琅虽觉震惊,却又觉得言之有理。


    桑窈终于抬起眼皮,朝灶台后面望去,对上那幽渊起火的目光,微微一笑,“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远离是非,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一个吃食铺子,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我听你的。”


    楚琅看着他们,不自觉地双手成拳,“姐,倘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你就只要他,不要我们了吗?”


    桑窈的答案是肯定的。


    对于她而言,谁也没有寒九霄重要,她不得不承认,或许从另一方面来说,她是个恋爱脑。


    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楚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忽然能理解,“我知道不会有那一天的,冷木头,你说是不是?”


    “是。”


    “那你还说听我姐的,我真是要被你给气死了!”楚琅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热的,还是惊出来的汗,“我看到你就来气,我到外面去透透。”


    他一走,桑窈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锅里的牛排被油煎得滋滋作响,油星子四溅着,肉香气随着热度迅速浓郁,再撒上调配研磨好的调料,瞬间香气霸道地扩散。


    她将煎好的牛排盛出,顺手夹了一小块,先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递到寒九霄的嘴边。


    寒九霄下意识张口,如过去的很多次一样对她的投喂来者不拒。


    “哥,你答应我,如果事情真到了无法应对的地步,我们立马离开这里,好吗?”


    两人一个俯着身,一个坐在小凳上,他们四目相对着,流转着难以言喻的情愫,是一眼万年,也是刹那永恒。


    她没有办法不担心。


    他以前没能全身而退,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一次事情的发展提前了十年,哪怕他是过去的那个他,却无以前的权势,如今官职不高,未必来得及准备万全之策。


    “哥,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害怕。”


    一想到梦中那个人的样子,她的心就像是少了一块,又空又难受。


    她缓了缓情绪,又道:“我相信你对成留两王必是有所了解,对当前的形势,以及后续的发展都心中有数。但你再是有能力,再是有谋算,终究人微官轻,又太年轻,恐也无法与强权抗衡,我不想你出事,我不想你死,我只想你活着,我们活着,可好?”


    “好,我答应你。”


    “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准备炒制最后一道菜,因着他的承诺,无形中安了她的心,她的眉宇间比之前舒展许多。


    他拿着铁钳的手用着力,肤白却粗糙的指关节失着血。


    原来她这么在乎他!


    她说信他的能力和谋算,却害怕他人微官轻,害怕他太年轻,斗不过那些人。


    那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不等 我现在就要


    ……


    饭后半个时辰, 楚琅万般不舍地告辞离开。


    他还没出门,被桑窈叫住。


    桑窈让他和成双互换了衣服,由成双代替他坐上国公府的马车, 等到过了一刻多钟后,才让诚叔送他走。


    “姐,这天子脚下,又是大白天的,哪里会有人劫我, 你也太小心了。”


    “我瞧着京中多了好些人,小心一些总不为过。”


    当年宁王派人袭杀他们母子三人,并非是真正想杀他们泄愤, 而是意图活捉以挟制楚家, 威胁楚家倒戈。


    而眼下风云将起,楚家兵权在握, 却未向任何一方投诚, 谁也不敢保证成留两王会不会存着同样的心思。


    寒九霄站在她身边,对楚琅道:“你姐所言极是, 不怕一万, 只怕万一。”


    楚琅也不知怎地, 不过是半天的工夫, 他好像看这个未来的姐夫顺眼了不少,听到这话竟难得没有反驳, 而是将人叫到一旁, 端着小舅子的派头,再三叮嘱,“我姐可就交给你了,若有任何闪失, 你这条命可赔不起!”


    又对她说:“姐,要不你还是和我回去吧。”


    他越想越不放心。


    桑窈坚定是摇头。


    她交待了诚叔几句,和寒九霄一起送他出去,等马车驶出巷子再也不见,她不由感慨,“但愿是我太过小心。”


    然而事实证明,她的小心一点也不多余。


    诚叔送人回来,还一脸的心有余悸。


    他告诉他们,自己还没进内城,远远就看到前路被堵,围了好些人,人头攒动的说是水泄不通亦不为过。


    “我记着姑娘的吩咐,若遇事不往前凑,立马绕道走。我和楚二公子比成双先回府,成双那孩子看着遭了些罪,衣服被人扯烂,脸上还有几道口子。”


    根据成双的描述,他们是险些撞到了人,对方不依不饶的要送他见官,一下子冒出许多人来,拉他扯他的都有,他被围得连头都抬不起,脑子一片乱时,隐约听到有人说,“他不是楚二公子。”


    然后他才被人放开,心知有异没有纠缠,舍了身上的钱袋子才得以脱身,不敢回去迎自家公子,只能硬着头皮回府,一见到楚琅全须全尾地已经归家,他差点没哭出声来。


    “姑娘,国公夫人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是这事八成是冲着国公府来的,让您近日切记不要出门。”


    桑窈也有这样的想法,当即让他出去采买。


    他一走,齐妈妈有些坐立难安,从厨房到偏房,把楚琅送的东西归置妥当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取来未做完的嫁衣,缓了缓心神来,继续缝制着。


    嫁衣已经大成,很快就到了最后的收针,她剪断线头后,并做好的新郎服一起送到桑窈和寒九霄的手上。


    “奴婢想着这嫁衣姑娘应是用不上,但做了做了,索性就做完。”


    “用的上。”


    桑窈拿起嫁衣,往自己身上比划着,当下就要去试,她穿好嫁衣出来时,寒九霄也把新郎服给穿好了,两人一碰面,倒像是一对新人大婚后入了洞房一般。


    他们凝望着彼此,时空仿佛瞬间停止。


    齐妈妈极有眼色,默不作声地退出去,还体贴地将门合拢。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很静,静到天地之间唯剩他们,四目相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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