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她和寒九霄商议,索性这几天闲着,不如去找明净和明心。


    对此,寒九霄自是听她的。


    她泡了几样做点心的食材,天不亮就起来忙活,热气氤氲中,那在灶后面烧火的人越显丰神俊朗,怎么看也看不够。


    为怕自己忍不住,她夜里没和他一起睡,盖着那满是他气息的薄被,竟是无比的安心,一宿连梦也无。


    将浸透的红豆莲子全部熬烂成泥,皆与糯米相配,一道白玉红豆糕,一道是冰皮莲花饼,一半留给纪扬齐妈妈等人,一半装进食盒中。


    一切准备妥当后,诚叔驾车送他们去寒潭寺。


    寒潭寺的香客一如既往的不少,香烛的气息缭绕着,笼罩着那些神情各异的面庞,有人愁眉不展,有人兴致闲适,一眼能辨谁是求佛而来,谁是寻胜游玩而至。


    她找了个师父询问明净和明心在哪,对方给他们指了路,一路上间或听到香客提起寺里的斋饭,说是来了新的火头僧,味道比以前好不少。


    他们闻得此言,极有默契地相视一眼。


    绕过一座座佛殿,再穿过禅堂和客堂,转入僧人们的起居处,又问了一个人,这才找到明净和明心的住处。


    师兄弟俩见到他们,皆是很开心。


    “桑施主,寒施主,我们还想着这两日去找你们呢。”明心年纪还小,哪怕打小长在寺庙,也没有那种出家人清心寡欲的样子。


    他接过桑窈的食盒,还没打开就猜到她做的点心用了什么食材,“闻着有红豆和莲子的甜香,还有糯米的米香,桑施主,小僧猜的可对?”


    “没错,正是这几样东西做的点心。我们方才过来时,听到有人说寺里来了新的火头僧,做出来的斋饭很是不错,想必那个人就是你吧。”


    “小僧也没想到,自己的厨艺居然比那些师兄们都要好,这也是多亏桑施主你教得好,若不然小僧哪里会那些。”


    “是你自己有天分。”


    他被夸得不好意思,摸了一把自己光溜的脑袋,腼腆一笑。


    明净稳重许多,看他的目光却很包容,对他们道:“贫僧再过几日就要走了,你们以后若是有空,可否常来看他?”


    他们自是应下。


    寻常僧人住的都是大通间,师兄弟俩却有一个单间。


    几人进屋后,明心把点心拿出来,又给他们泡了茶,茶叶不错,是上等的六安瓜片。


    他向他们解释这茶叶的来历,却原来是住在隔壁的空镜大师所赠,而空镜大师与当年那云游至小寒潭寺的高僧交情匪浅。


    他们倒不意外,也算是解了惑,明白空镜大师为何对他们照顾有加。


    桑窈不吝赐教,教了明心好几道素菜的做法,还把今日这两道点心的做法也一并告之,她和明心一个教,一个问,明净和寒九霄在旁静静地听着。


    四人席着蒲团而坐,有茶有点心,心静人也静,恍惚间竟有种回到旧日时光的错觉。


    那时大雪封山,山中与世隔绝无人打扰,虽日子清淡,却也不愁吃喝,如今想来好似一段无忧无虑的神仙岁月。


    明净看着寒九霄,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问出,“贫僧听说了一些你们的事,寒施主,你可还好?”


    城内城外消息流通,而寒潭寺虽在红尘之外,却在尘世之中,香客们进进出出,很多事难免会流传入寺。


    “不算好,但也没到最坏的时候。”


    桑窈闻言,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很快明白过来,或许对于他而言,只有她和明净明心等人是可以说真话的对象。


    京中若真有变故,寺庙也绝非完全的安全之所,她有心提点一二,便不掩藏地说起最近发生的那些事,以及背后的一些内情。


    “官家病重,成王已被立为皇太弟,但留王未必甘心。我近日瞧着内外城都有些不太对,明净师父若是要走,当趁早为好。”


    明净想了想,道:“若真有变数,贫僧更应多留些时日。”


    他不放心明心。


    桑窈知他所想,也不再劝,而是又道:“皇权相争,必有动乱,到时受苦的只有百姓。我们所求,不过是活着,要是将来的新君是明君,励精图治四海升平,那该多好。”


    “小僧只愿佛祖保佑,保佑天下所有人都能吃饱饭,不受饥饿之苦。”明心说着,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要是日后的新君能像你这般单纯为民,那才是天下万民之福。”


    成王和留王皆无明君之相,倘若真的旧竹断,新笋出,也不知长出来的是好笋还是歹笋。


    桑窈一想到这里,暗道自己已经完全融入这个世间,竟也有了忧国忧民之心。


    他们离开时,一出门就看到空镜大师。


    空镜大师应是刚回来,正准备进自己的屋子,打眼看到他们,眼睛顿时眯起,笑得像个弥勒佛。


    一行人见了礼,明净和明心送他们出去。


    等几人走远了,空镜大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然后双手合十,朝着天低喃,“佛祖保佑,明君现世,实乃万民之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害怕 她是不是知


    ……


    马车经过木叶和素心素意时, 桑窈皆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两间铺子的门都上着锁,锁上挂着暂时歇业的牌子。


    自从上次老鼠事件后, 她就让方掌柜和米婶把铺子关了,不是她怕事,而是吃食铺子太容易被人作文章,眼下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当然她不是吝啬的东家, 两家铺子的所有伙计们,暂时工钱都照发不误,倘若真到了不得不彻底关门的地步, 到时她也不会亏待他们。


    街上的人看着又多了些, 虽说大部人对她而言都是陌生人,然而她却能感觉到陌生人与陌生人的区别, 有的就是单纯的陌生人, 而有的则是形迹可疑的生面孔。


    马车拐进他们住处所在的巷子时,路上的人也比往常多, 明显有人在探头探脑。


    桑宅的门口, 停着另外一辆马车, 马车的制式规格与雕刻徽记他们都不陌生, 且已经算得上是熟悉,正是出自林国公府。


    一进门就看到楚琅坐在槐树下, 吃着那两样点心, 喝着放凉的山楂陈皮蜂蜜水,成双在一旁替他扇着扇子。


    他本该是惬意的姿态,却明显烦躁不安,不停地抱怨, “这鬼天气,怎地突然这么热?”


    打眼看到桑窈和寒九霄回来,赶紧小跑着迎上前,好一通上上下下的打量,打量了一会儿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你们都没事。”


    他指的是两人气色都不错,从面相上看并没有什么愁容。


    桑窈笑着问他,“不是让你们别来吗?你怎么来了?”


    “你个没良心的。”他顿时嘴的撇,不满地控诉起来,“你一个人离家,连团子圆子也不肯带,我们岂能放心?”


    齐妈妈在一旁提醒,说是他送了很多东西来,吃的用的都有,有些放到屋子里,有些搁在偏房。


    “娘一宿都没睡好,一大早就让我给你送东西。”他说到这里,神情明显不太对,却没有往下说。


    桑窈敏锐地察觉到,问他,“府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说话。


    “你现在不说,我们迟早也会知道。”


    大事瞒不住,小事不用瞒。


    “是有事。”他用余光瞄着寒九霄,“今日早朝有人弹劾父亲,说我们楚家明知冷木头身世存疑,却故意包庇。”


    这倒也是事实。


    桑窈和寒九霄对视一眼,“看来那些人等不及了。”


    他的身世还有没坐实,便有人跳出来针对林国公府,心思几乎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寒九霄冷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桑窈跟着冷哼一声,“那些人却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鹬蚌,还是渔翁?”


    楚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们说的第一个字他都知道,但连在一起他却不知是何意,一时又酸又恼。


    酸的是他们的心有灵犀,无需眼神和提醒,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那种,恼自己不够聪明,居然听不懂他们打的是什么哑谜。


    最后没忍住,问桑窈,“姐,你们在说什么?”


    桑窈向他解释了一番,他这才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挑拨皇太弟针对我们楚家,想让我们和皇太弟离心,从而倒向他们,帮他们成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以自己的拳击自己的掌,“我怎么没想到!一定是这样,难怪我觉得最近的事不太对,那父亲他们知道吗?”


    “你放心,这么浅显的算计,父亲和大哥都能看出来。”


    “就我看不出来呗。”


    他失落起来,还有淡淡的沮丧,一家子聪明人,显得他格外的没用,一想到以前家里人很多事都不和他说,他就越想越懊恼。


    桑窈拍了拍他的背,没说安慰的话,而是道:“今日我下厨,你想吃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