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李良想做什么,背后的人想谋划什么,他们都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会儿的工夫,天已经黑透了。


    屋内比外面更黑,幽幽暗暗的光影中,他们的距离仿佛被黑暗缩短,分明隔着一人的空隙,却像是快要贴在一起。


    桑窈前一刻还在为李良烦恼的心,眼下却是换了一个天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和悸动中,只觉得面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好看。


    那张寒玉雕砌而成的脸,在昏灰的视线里像一轮明月,让她不由自主想靠近。


    “哥,幸亏有你在,否则我一个人真不好应对。”


    她说着,如过往那样毫无心理负担地抱了他一下。


    因着心跳太快和心虚,又很快放开。


    ……


    晚饭是齐妈妈做的,鱼虾肉都有。


    纪扬回来的比往常晚了些,说是被官家留下议了些事,他示意所有人先吃饭,等吃完饭后再问起今日之事。


    听完他们的叙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是难为你们,怎么会有那么一个……”


    父亲这两个字他都说不出口,在他看来李良那样的人不配这两个字,以前他不耻沈灏,如今才知人渣之外还有渣中之渣。


    “叶丫头,你也别为难,百善孝为先不假,但也要看值不值,他若是有吃有喝不挑理,你们也就算了,倘若他心不足,还想拿捏你们,别说你们,我都不答应!”


    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人都更关心桑窈的感受,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对李良一丝一毫的父女之情都没有。


    然而骨肉血缘摆在那里,如果她表现得太过冷血,反倒不太好,却又说不出女儿才有的纠结,唯有替秦宝珠不值,“最可怜的人是我娘,她看错了人,白白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这话引来齐妈妈的感慨,“我们女子嫁人,如第二次投胎,胎投得好下半辈子顺风顺水,投错了脱就只能受苦半辈子。”


    她说话的同时,还看了诚叔一眼,眼中不掩柔情。


    又对桑窈道:“姑娘,您的终身大事可得好好挑,认真选,不是知根知底的不要,不是相处和睦的不要,不是处处为你着想的不要,不是事事听你的不要,还要长相好,以后生出来的孩子才能结合你们的好,男孩女孩都好看。”


    “……”


    这话题是怎么扯到这上面来的?还有这样的人怎么听着就是……


    桑窈哭笑不得,却鬼使神差般看向寒九霄,与他的目光不期而遇,骤然心跳加速。


    若是他们的孩子,应该很难不好看吧。


    “妈妈说的是,我一定好好选认真挑。”


    她落落大方的回答,反倒不尴尬。


    纪扬抚着胡须,一脸的神情莫辨,“你们要成亲,还得把那个李良的事处理好才行。”


    什么叫你们?


    她私心想着自己的心思不会被看出来吧?有这么明显吗?


    不等她回答,就听到寒九霄说:“先生说的是,我们会处理好的。”


    怎么又是我们?


    她感觉自己心里的燥热都快上脸了,暗道这样不行,不能因为她心里有异,现在听什么都觉得不对劲,还是得用正事来压一压才行。


    这般想着,遂道:“眼下只能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若不然有那么个人在,难免夜长梦多。


    夜也确实很长,长到让人睡不着。


    她思绪太过纷杂,一时想着李良的事,一时又想着自己的事,一个让她辗转,一个让她难眠,她翻来覆去着,猜测着对面房间的人真的睡着了吗?


    忽然她想起一事,先前他们说完话出去时,诚叔好像送了一样东西进屋,那东西被一件衣服包着,而今想来似乎有点眼熟。


    是那把剔骨刀!


    他不会把李良杀了吧?


    “哥!”


    她下意识惊呼出声。


    须臾,人就到了她床边。


    暗影如魅飘然而至,有形无影。


    寒九霄微俯着身体,用手背探着她的额头,抹到丝丝的湿冷汗气,“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这会儿的工夫,她已回过神来,暗忖着以他的手段城府,他不可能这个时候动手,于是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声回了一个“嗯”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隐约感觉到一种很难描述的气氛,似金风玉露相逢的喜悦,也似星汉遥望的牵引。


    尔后,她听到他问:“要不要我陪你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打算 “你可愿娶


    …


    有那么一瞬间,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击鼓传花般的心跳,震得她耳朵都跟着嗡嗡作响,她缓了好一会儿, 才堪堪克制一点,思量着他定然是没有别的意思,否则根本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时热血渐降温,暗道自己面对他已无法再有平常心,却不管他是怎么样的想法, 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自然是不知道,他平静的表情之下是怎么样的山呼海啸, 那强烈到让人欲生欲死的狂喜几乎将他淹没。


    他几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将枕头取来。


    “我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吧。”


    他摆好枕头,再掀开被子躺进去。


    两人早年养成的同床习惯还在, 哪怕是盖着同一床被子, 也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中间隔出一定的空间来, 各自占据着床的里外。


    桑窈心里有事, 还有带着春意的绮丽心思, 是以相比昨晚睡在外面而言, 今晚位于里面的感觉更为清晰,那种呼吸间全是另一个人的味道, 而导致的心跳加速和呼吸不畅, 让她整个人仿佛都被困在一张网中,逃不开也挣不脱,却也不想逃不想挣。


    “哥,我刚才又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梦?”


    寒九霄还是一如既往的笔直, 哪怕躺下也如屹立。


    “我梦见那些人欺人太甚,你忍无可忍动了手,最后搭上自己的所有。”她转过身来,在灰暗的光影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脸庞。


    这张脸没有残缺,是才情高卓的探花郞,是前程无量的朝中文官,他如她所期待的一样堂堂正正,她不允许任何人和事来破坏这一切。


    她情之所致,愿之所及,迫使自己靠近他,然后抱住他,“哥,你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做傻事,那些恶人自有天收,他们肯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想她确实很在乎他,是最亲的亲人的那种。


    可他很贪心,他要的不止是这种。


    “我答应你,你别担心。”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她拉起他的手,原是想和他勾手指,却装作一下子没对好和他十指相扣,那种肌肤相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触电感,刹那间延伸到四肢百骸。


    她满意了!


    这才放开他,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刚刚与她相扣的手慢慢蜷起,然后握紧,仿佛要掬住那种欲罢不能的美妙感觉。


    她安了心,闻着他的气味,越发的感到踏实,和昨晚一样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床外面始终未动的人突然动了,如鬼魅一样抬起颀长的身体,几乎与她贴着面,贪婪地嗅闻着她的气息,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


    天明醒来时,床上又只剩她一人。


    她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有除了齐妈妈和诚叔以外的声音,思绪慢慢回笼,稍稍清明后辨出是楚琅。


    当下掀被起身,穿戴好后开门出去。


    楚琅就坐在槐树下,打眼看到她出来,还不忘开玩笑,“你还能睡到这个时辰,看来真没把那人当回事。”


    “从我们逃离那个家的那个晚上起,他们就和我们再无关系,一个无关之人,我自然没把他当回事。”


    “那就好,我就怕你碍于父女关系,不得不对他忍让,由着他倚仗身份做出什么事来。”他松了一口气,提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下。


    “他在我们眼里,什么也不是。”


    桑窈说着,猛地想起一事来,叮嘱道:“他能找到木叶,可见对我的事知之甚多,或许也知道你我合伙的事,倘若他找上门去,借着身份纠缠你,你不用对他客气,更无需留有任何情面,直接将人撵走便是。”


    楚琅笑起来,抚掌说了一个“好”字。


    这个好不是止是她话里的爽快,还有他心里被捋直的弯弯绕绕,他就说自己对她还是很了解的,她绝对不会是婵娟口中的那种人。


    “公子,奴婢说句您不爱听的话,您对桑姑娘实在是太抬举了,您一片好意善心,人家却未必知足,还以为您是靠了她,才能有那几家食肆,指不定心里还觉得您欠她的。”


    这是他们回到他的院子后,婵娟单独和他说的话。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桑窈让他再坐会儿,自己则去刷牙洗脸,个人清洁做好之后,这才坐到他对面,问他:“吃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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