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诚摇头,“我担心了一晚上,天不亮就起了,没顾得上吃。”


    “奴婢之前就问了二公子,二公子说他要等姑娘一起吃。”齐妈妈一边插着话,一边给他们端来做好的早饭。


    她的手艺虽得桑窈的亲传,但还是差了点滋味。


    桑窈不挑,楚琅却感慨道:“说起来,我有好些日子没有吃过你亲手做的菜了。”


    “那择日不如撞日?”


    “真的?”他两眼一亮,“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今日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吃你做的饭。”


    “行啊。”


    桑窈应的很爽快,木叶几乎是全脱手的经营状态,素心素意也可以半脱手,她一日两日的不去根本不是问题。


    她仔细想想,好像自己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完全什么事也不做的歇息过,正好趁着今日有朋友来,给自己放个假也好。


    然而事与愿违,当他们吃好早饭准备一起去置办食材时,林国公府有人来报,说是李良一大清早的击响了京兆府的登闻鼓。


    “二公子,那个人他……他状告世子爷当年拐带了寒大人和桑姑娘……”


    ……


    朝议早已结束,官员们各归各位。


    楚珏将出宫门,便得知自己被告的消息,他没有直奔京兆府,而是转身又进了宫门,径直朝御书房走去。


    外面的太监通传后,他这才得以进殿。


    皇帝坐在雕龙的紫檀木桌案后,手里正翻看着一本奏折,听到他进来的动静后将奏折搁在一旁。


    他上前两步,恭敬行礼,“陛下,臣有一事奏。”


    “何事?”


    在皇帝威严凌厉的目光中,他把自己被告之事一说。


    “寒大人和他妹妹的事,臣已同陛下提起过,臣敢对天发誓,与他们相遇纯属偶然,臣绝对没有拐带他们。”


    “那人是寒编修的继父,这事越不过寒编修。”


    皇帝说完后,转头吩咐冷山寺,“去把寒编修找来。”


    冷山寺立马出去,让一个太监去传话。


    半炷香过了一点的时候,寒九霄被带到。


    他听闻楚珏被李良状告之事后,那自来平静冷淡的脸上先是划过一抹错愕,紧接着连忙否认。


    “陛下明查,事实正如楚世子所言,臣与妹妹是自主逃离家中,前因后果,且听臣细细道来。”


    一时之间,御书房内只有他的声音,听着没什么情绪起伏,哪怕是在叙述自己的苦难,也是无波无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却无端让人脑补更多。


    其中缘由说清后,他脸上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似隐忍,也似悲愤,“若不是被逼到绝路,若不是无路可走,我们也不会选择那样的方式离开,以孝道论之,我们实属不该,当刮去这身骨肉孝敬他们,然而人生在世,皆是向活而生,我们只是想活着,仅此而已,请陛下明查!”


    他们的事皇帝岂能不知?


    不过是帝王心术,知之为不知,不知亦是知也。


    “他终归是你继父,你妹妹的亲生父亲,此事你还得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这话听着是在劝他以和为贵,为息事宁人而想办法安抚李良的意思。


    楚珏私心想着,哪怕是再恨,哪怕是再不想认,骨肉血亲割舍不断,也只好如此,再无别的法子可言。


    谁料寒九霄却道:“臣将他安置下来,并非顾念他是臣的继父,而是不愿他影响别人,他那样的人,尚且无德为人,更遑论为人父母,臣对他没有万全之策,臣与臣的妹妹早已和他断绝关系,绝不会再认他!”


    “你……你可知你这话若是传出去,朝中那些同僚如何说你?”皇帝像是被他的话给惊到了,表情很是微妙。


    “臣不惧!若臣昧着自己的心还认他为父,那比被旁人指责谩骂还要难受千倍万倍。公道自在人心,臣以为至亲的关系应是祖孙相近、母慈子孝、子以父荣、兄友弟恭、姐妹友爱,而他视臣和臣的妹妹为可以换银钱的货物,又如何能要求货物孝顺于他。”


    楚珏认识他多年,从未见过他情绪外露至此,也从未听他一次说过这么多的话,说不震惊是假的,更多的却是若有所思。


    而他这般的直言不讳,清楚表明自己不肯愚孝的态度,皇帝居然没有生气,“说到底,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看着办即可。”


    又对冷山寺道:“只是律法不容有失,没有真凭实据就诬蔑朝臣之事不可姑息,你派人去传朕的话,让京兆头府那边秉公处理。”


    再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


    等他们一走,皇帝的脸就冷了下来,“这世上为何总有人不配为人父母!”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其愤怒可想而知。


    书房内只有他和冷山寺,冷山寺是他的心腹,也是最知道那桩隐蔽之事的人。


    世人皆以为他的太子是母体里带出来的弱,却无人知那是亲生母亲长年累月在饭菜中下的慢毒,病怏怏地长到六岁才被发现。


    而那个人是他的发妻元后!


    他被断了子嗣根,也是拜那个女人所赐,还有他另一个嫔妃难产而亡,产下一个死胎,也全是对方造的孽。


    一切的起缘,只因那个女人爱慕的人是他的皇兄,曾经的宁王。这样的痛苦屈辱,他却不得不瞒着天下人,还给了那女人体面的死法。


    “寒编修此举,朕都觉得痛快,你看他这个人如何?”


    “奴才哪有识人之能,陛下觉得他,那他就是好。”


    冷山寺弯着腰,袖子下的手却摸到了一瓶药丸,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患有鼻鼽之症,以往这个时节都会犯一阵子,耽误他当差不多,还让他时常御前失态,近几年服用这药后,基本能压制住。


    而这药的方子,是那位寒编修进翰林院没多久私下给他的。


    一开始他还当对方是有所求,比方说帮着探听一些官家的事,谁料对方仅是隔三岔五给他送些东西,或是关心他几句,诸如寒了添衣,阴天护膝之类的话。


    时日一久他竟也习惯了,或许是他年纪大了,也或许是人老多情,他有时候竟会生出一种错觉,以为对方是他的子侄。


    当年的事他未露过口风,旁人无从得之,今日之事应该就是一个巧合。


    “咳咳咳咳”


    皇帝突然猛烈咳嗽起来,他连忙替其抚背,“陛下,可要传太医?”


    “不必了。”


    咳了一会儿后,皇帝缓过劲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朕不甘心哪。”


    ……


    京兆府的衙门外,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桑窈和楚琅也在其中。


    楚琅看到那个跪在堂中的人,小声道:“幸好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他,你肯定长得像你娘。”


    桑窈闻言,回忆了一下秦家父女的长相,摇了摇头,“我也不像我娘。”


    “那你长得像谁?”


    “不知道,可能是像某年故去的长辈吧。”


    不像父母,那一般就是隔代遗传。


    楚琅认真端详着她的脸,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有一丁点像我娘。”


    她有些哭笑不得。


    人群中有人高声谈论,“听说这个人当初要把寒大人和他妹妹卖去腌臜地方,寒大人兄妹俩不得已才逃家的,他怎么有脸找来?”


    “人至贱则没脸没皮,他为了银子连继子亲女都卖,不顾儿女的脸面状告林国公府的世子爷,不就是想讹钱。”


    “就是,这样的人也配当爹,真是连畜牲都不如。”


    她看着那声音最高的人,不由对楚琅报以感激的眼神。


    楚琅不以为意,“我们之间,哪有这些客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岂能让你有苦说不出?”


    没过一会儿,那在人群中大声说话的悄悄退到他们附近,正是楚琅的书童成双。


    这时有个宫中内侍模样的人进了衙门,不知和那知府大人说了什么,只见对方点头之后,一拍惊堂木,“堂下李良,你状告楚世子拐带你继子亲女,可有证据?”


    “大人,草民的继子亲女就是和他一起进的京,不是他拐带的还能有谁?”


    “一同进京而已,怎么断定是拐带?本官再问你一遍,你可有证据?”


    子虚乌有的事情,李良哪有证据,还在那里狡辩。


    知府又一拍惊堂木,“既无证据,那就是诬告,还不快快退下!”


    “大人……”


    “若抗法不遵,杖责伺候!”


    李良一听要挨板子,哪里还会坚持,忙爬起往外走,生怕走晚一步就会被按住挨打,那小人开溜的模样,看得楚琅直磨牙。


    若不是看在桑窈的面子上,他此时必是有很多难听的话。


    “你和冷木头千万不要认他!”


    “楚二公子,你这话莫要让旁人听到,否则定会以为你是在离间别人骨肉。”


    谢嘉和的声音传来,人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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