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发缩头缩脑,“赵弃,你和香君现在一个当官,一个做生意,日子过得很是风生水起,要不是我们逼你们一把,你们哪有今日,你说是不是?”


    桑窈真的很佩服他的自私自利还有无耻,身为一个父亲,他当真是做到了败类中的败类,别说是当爹,连人都不配当。


    “这么说来,我们还应该感谢你们不成?”


    “香君,我是你亲爹,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我都说了,当年的事我也是没有办法,全都是赵金娘使的坏……”


    “走!”寒九霄打断他的话,冷冷地睨他一眼,“我带去你安置。”


    他腿还软着,不敢走,也不敢不走,“赵弃,要不你们先忙着,我出去转转再说。”


    “你不是说找我们找了很多年,吃了很多苦,如今你找到了我们,怎么又想跑?”桑窈挡住他的退路。


    他是进不得进,退也不得退。


    “香君……”


    “你是不是想去找带你进京的人商量怎么对付我们?”


    “我……”


    “晚了!”桑窈接过寒九霄捡回来的剪子,在手里翻转着,“你已经见到了我们,我们想孝顺你,谁也挑不出理来,便是你出去嚷嚷我们的不是,别人也不会管,我劝你还是识相些,免得两头不落好,一头的好处都捞不上。”


    她这话说的明白,听的人也明白。


    李良这种人,最是自私,事事都只想着自己,他记得带自己进京之人说的话,若事情没办成他就是白忙一场。


    再怎么说他也是这两个孩子的父亲,他们再是吓人,也得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他大可以享几天清福。


    思及此,他跟在寒九霄的身后出去。


    ……


    上了马车后,他左看右看,“我以前就看出来你肯定会有出息,这不仅当上官了,还有下人和马车,赵弃,我看你现在都是大人老爷了,也就别再计较以前的事,可好?”


    寒九霄冷冷地看着他,如看一个死人。


    他被这眼神吓到,咽了咽口水,“你又不是我的亲儿子,你有自己的娘,你娘对你不好,骂你打你,我哪里敢管,你怎么怪也怪不到我头上,你说是不是?”


    又道:“说起来我也是为难,你娘一开始看着还好好的,我哪里知道她是那样的人,我出来找你们后,听说她也走了,八成是早就有相好的,趁我离家就和野汉子私奔,我也是可怜,怎么就摊上那么一个婆娘。”


    寒九霄不接话。


    他越说越心虚,不停用袖子擦着汗,“我说的也是实情,我总没有骂过你,也没有打过你,要卖你的人也不是我,你要是真有恨……也不应该冲着我来……”


    这时他眼前忽然出现一物,一双修长如竹,骨节却显现出做过重活而略有些变形的手,将缠在物件上的布条扯开,露出老旧的猪皮套,也现出此物应有的模样。


    “这……这是……”他觉得这东西很眼熟,大概猜到是什么后,眼前顿时一道寒光闪过,一把磨到反光的剔骨刀出现在视线中。


    “这是祖父用过的刀,他用这把刀不知剔过多少骨,一刀下去骨肉分离,白的红的层层剥开,再把骨头取出来……”


    寒九霄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勾魂的恶鬼在低语,吓得他白胖的脸上越显虚浮无血,瞳仁都在剧烈地颤动。


    “赵弃,你别胡来!”


    他想破车而出,却被寒九霄随手一扯跌坐到原位。


    “我们久别重逢,还有很多话没说,你急什么?”


    “我……我……”他忽然想到一事,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赵弃,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放过我,别杀我……”


    “谁说我要杀你了?”寒九霄将刀一收,重新套上猪皮刀鞘,“我只是在和你回忆过往之事。”


    哪有人这么回忆的!


    李良都想骂娘了,这两个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吓人,一个拿剪刀吓他,一个拿杀猪刀吓他,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好半天,他都没有等到寒九霄问他那个秘密,还想着把秘密留着,说不定以后有用,要是卖给那些人,搞不好还能换些银子。


    如此想着,他决定不说了。


    “你刚才要说的那个秘密,为何不说了?难不成是想卖给别人?”


    “……没,没什么秘密,我刚才是乱说的……”


    “乱说的?你和赵金娘不愧是夫妻,皆是谎话连篇之人。”


    “你……”


    “你是不是想说我根本不是她生的。”


    “你怎么知道?”


    李良震惊了。


    他和赵金娘是夫妻,有些事旁人不知,他多少能知道一些,一是赵金娘不像是个生养过的,二是赵金娘有次骂骂咧咧时无意间说漏嘴,说那个孽障和他娘一样贱。


    但他自己就是有秘密的人,也不介意赵金娘也有秘密,甚至觉得这样很好,他在赵金娘面前没有必要装好人。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秘密,那就别白费劲了,我已知我亲生父母是谁,他们都死了,你这消息已是无用。”


    “原来你都知道了……”


    “你可知你为何能活到现在?”


    寒九霄睨着他,字字如冰碴,“因为你是她的亲生父亲。”


    ……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因为寒九霄的身份,也因为有人关注着他们,事情很快传到林国公府。


    柳氏正在逗着孙子,陪在一旁的有顾氏还有楚琅,听到桑窈的亲爹找了过来,皆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楚琅皱着眉,“小叶子他们都改了名换了姓,那个人是怎么找来的?”


    他都能觉察到其中的不对,何况是柳氏。


    柳氏将孙子交给乳母,示意乳母抱下去哄睡,问来报信的人,“那人现在何处,桑姑娘可能应付?”


    “回夫人的话,奴才来的时候,人已被寒大人带走。”


    “那就好。”


    柳氏让人退下,不无担忧地道:“哪有当爹的一来就大闹,压根不顾儿女的名声,那就不是个好的,以前不顾他们的死活,如今更是半点体面都不管,他们也是命不好,竟然摊上那么个不是东西的至亲。”


    楚琅眉头皱得更紧,一拍桌子,“若不是那人是小叶子的亲爹,我现在就去骂他一顿,什么东西!当初差点逼死儿女,现在还有脸上门来!”


    “二公子,话不能这么说,那人到底是桑姑娘的亲生父亲,他和桑姑娘才是一体的,您若真去出头,说不定他们父女一心,你还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这话是婵娟说的。


    她话一出口,楚琅震惊地看了她一眼,“小叶子不是那样的人!”


    “二公子,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父女俩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您就是一个外人,您哪里知道桑姑娘是怎么想的。”


    “你不懂,我最了解小叶子的为人,就是那个冷木头我也是知道的,他们不可能不知好歹,否则当初也不会逃出来。”


    楚琅越是为桑窈说话,她心里的妒火就越旺,那个从京外来的乡野丫头哪里好,竟然值得自家主子们一个个的都另眼相看。


    她娘为了救主而亡,她才是最应该被楚家人看重的那一个!


    “夫人,世子夫人,二公子,奴婢斗胆一言。”她站出来,朝柳氏福了福身,满面忧色地道:“当初他们是跟着世子爷进的京,万一那人在外面胡咧咧,说是世子爷拐带的他们,这可如何是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


    事关楚家颜面和名声,柳氏的神情凝重了几分。


    顾氏安慰道:“母亲不必担心,我瞧着他们都是行事有分寸之人,应当知道如何处理。”


    “大嫂说的没错。”楚琅不虞地看了婵娟一眼,“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小叶子是个有章程的人,冷木头更是有心机,他们不可能由着那人胡来。”


    “二公子莫怪,或许奴婢太在乎国公府的名声,一时多虑了。”


    婵娟说着,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


    ……


    天快黑时,寒九霄归家。


    桑窈就等在门外,打眼看到马车驶近,赶紧将门推开。


    诚叔去搁车拴马,她和寒九霄一前一后进屋。


    关上门,便再没有不能问不能说的话。


    她听到人被安置在齐妈妈和诚叔之前住的那个宅子里,未让人留下来看着,须臾就明白了他的用心。


    “你是想以他为饵,钓出他背后的人,或者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


    他“嗯”了一声,道:“他是祸患,既然人已经来了,堵不如疏。”


    “也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眼下官阶不高,暂时还没什么威胁,日后你一步步升迁,必有人针对你,挖出我们以前的事,以此来攻讦你。”


    她不要他经历书中大反派一样的事,他要他没有污名,堂堂正正的做人为官,而李良这块烂肉,迟早要被人挖出来,早些挖出来其实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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