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理他,也没把人带到楼上,而是去到木叶的后院,隔绝好事之人和客人们的好奇心。


    方掌柜极有眼色,一边派人去大堂稳住客人,自己则亲自守在通往后院的小门处,防止有人过来。


    李良左看右看的,眼神中不掩贪婪之色,“香君,这铺子是咱们家的吗?”


    桑窈岂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淡淡地看着他,“这铺子是我的。”


    “你是我女儿,我们是一家人,哪分什么你我。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不好,以后爹帮你管着,保管让你什么心也不用操。”


    这还没怎么样的呢,就惦记上她的东西了,这个便宜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怕不是忘了他们为何逃离秦家,又为何假死脱身?


    她懒得和他掰扯这些,冷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京城?”


    他白胖虚浮的脸色不自然起来,“我听张家人说的。”


    “不可能!”


    他们给张琼舟去的信里没有提到所开铺子的名字,还连他们如今的名字都没有提及,并叮嘱过不要向别人透露他们的事。


    哪怕是她说的清楚明白,这事也不可能是张家人泄露的,她相信张母和张琼舟的为人,断然不可能将他们的行踪告诉这个人。


    “就是他们说的,他们看在我是你亲爹的份上才告诉我的……”


    “你现在记得你是我爹了?我被赵金娘当成下人使唤时,你在哪里?我挨饿受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都在!你眼睁睁看着我受苦,却假装看不见,你也配当我爹,我都替你害臊!”


    “香君,不是这样的。”李良挤出两滴眼泪来,“这全都是赵金娘的错,我也是被她蒙蔽了,要是我早知道她是个坏心肠的……”


    桑窈忽地怒从心底来,不为她自己,而是为秦香君。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子,在他惊恐的眼神中,面无表情地道:“看来你长着这双招子半点用都没有,竟然什么也看不见,要不我替你把它们给挖了?”


    这些年她一直有随身携带剪刀的习惯,昨日差点派上用场,没想到今天会是第二次用上。


    别看李良长得白胖,还是个男人,实则这些年只知吃喝胡来,内里早已空虚,根本敌不过她的力气。


    “香君,我可是你爹,我是跟你进来的……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不能动我,否则你也别想好!”


    “你说的没错,若真的闹起来,谁也别想好!”桑窈的目光更冷,“所以我劝你,最好老实点,别以为背后有人撑腰支招就能把我们怎么样,我可告诉你,今时不同往日,你在弄死我们之前,我们会先把你弄死,听明白了吗?”


    她冰冷狠辣的模样吓得李良腿都软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以前那个小可怜虫一样的女儿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想点头,又怕被近在咫尺的剪刀戳到,只能“诶诶”地应着。


    “听明白了就好。”


    她说完,手一松。


    他一得到自由,连滚带爬地想往外面跑,却被方掌柜挡住。


    “你让开!我是你们东家的爹,你这个贱皮子,你还不快让开!信不信我让你们东家把你赶走?”


    方掌柜不为所动,因为桑窈没有发话。


    李良急得脸上的肉都有抖,不得不转身求桑窈,“香君……我是你爹,你这么对你亲爹,别人看了会笑话你的,你说的话我都明白了,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好给我等着。”


    桑窈把玩着手里的剪刀,看他的目光比刀尖还锋利。


    “你让我等什么?”


    他腿肚子也跟着抖,心里颇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问清楚就过来了,还以为这个死丫头和以前一样好拿捏,没想到变得如此吓人。


    “你不是吃了很多的苦,好不容易才找到我们,怎么能就这么走了?难道你在京城里还有可去的地方?”


    “我……我风餐露宿习惯了……”


    “这里是京城,你若流落在外,别人要是见了,定会戳我和我哥的脊梁骨,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我们自会安排妥当。”


    “你们也不容易,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现在知道我们不容易了?”桑窈一步步过来,剪刀的尖端始终都对着他,“你刚才在外面闹事时,怎么没想到我们不容易?”


    “我……”他退无可退,忽然一扯嗓子,“杀……”


    余下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眼疾手快的方掌柜捂住了嘴。


    桑窈睨着他,目光愈发的冰冷,“急什么?来都来了,还是等见过我哥再走也不迟。”


    ……


    一个时辰后,寒九霄赶到。


    他穿着一袭青衫,越显清俊。


    桑窈猜他是怕影响不好,所以来之前先回了趟家换了一身常服。


    而李良被硬控这么久,人已经老实了,一看到他,还没有认出他来的时候,无端端后背发凉头皮发麻,一听桑窈对他的称呼,这才将他和记忆中的人重合在一起,更是心惊不已。


    这两个死孩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一个比一个吓人!


    “赵弃……”


    寒九霄连眼神都没给他,走到桑窈面前,眼中的寒气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雪消融之后的湖光,“有没有事?”


    桑窈摇头。


    她早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可欺的小女孩,李良在她手底下讨不了好,“这是我们的地盘,有方哥在,他不敢动我。”


    方掌柜被她一夸,心里很是受用。


    他倒不觉得她对李良有多狠,也不觉得她之前的样子有多可怕,反倒听了她的那些质问,约摸知道他们吃过的苦,也能理解他们的恨。


    当寒九霄朝他微微颔首时,他比听到什么夸奖都要高兴。


    “大人放心,哪怕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不会让姑娘有事。”


    寒九霄听到他的承诺,看他的目光比平常柔和了些。


    “哥,他怎么办?”桑窈手里还拿着那把剪子,对着一脸怂相的李良挥了挥。


    这剪子落在寒九霄的眼里,眸色瞬间一寒,“这事你别管了,我带他去安置。”


    寻常又简单的一句话,听在桑窈的耳朵里全是安心,仿佛无论有什么天大的麻烦她都不必再害怕,因为有他。


    这样的男人她怎么能不牢牢抓住!


    她靠近他一些,小声道:“他能找到我们,背后肯定有人。”


    “我知道。”他略弯下修长的身体,与她更贴近一些。


    他们的气息似交汇融合,恰如昨晚同床共枕时。


    李良见他们都没注意自己,方掌柜也别过脸去,当下以为机会来了,鬼鬼祟祟地准备开溜,却不想一物凌空而来,落在他脚边。


    正是那把剪刀!


    与此同时,传来寒九霄森寒的声音,“我们让你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金风玉露 “要不要我


    ……


    李良一个哆嗦, 险些吓尿。


    他惊愕地看去,只见那靠得极近的一对男女都在盯着自己,一个四溢着恐怖的死气, 另一个散发着比生人还不如的冷漠。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继子,一个是他的亲女,而他此时所见却不亚于遇上夺命的黑白无常,骇得他腿肚子都在打摆。


    恍惚间,他记起第一次见到继子时的情形, 那个面色苍白瘦小的孩子跟在赵金娘身边,怯生生地看人,还带着几分讨好。


    还有他的亲女, 因为是个女儿, 他不怎么上心,却记得秦家父女对这个孩子很是疼爱看重, 吃的用的都不比别的孩子差, 养得粉嫩娇气,人也大方爱笑, 会缠着他说一些趣事, 虽然他不怎么爱搭理, 却也颇为享受女儿对自己的亲近。


    后来秦家父女接连去世, 他眼瞅着这两个孩子没多久都变了,一个看人时不再胆怯讨好, 而是越来越寡言阴郁, 看着就让人不舒服。另一个越来越少亲近他,人也一天比一天面黄肌瘦,再无以前的水灵,更不爱笑。


    那时他就想着这两个孩子怕是再也养不亲了, 还不如不养,所以当赵金娘想卖掉他们时,他没有反对。


    他还以为他养他们那么久,到头来换些银子也算是他们对自己的报答,不想他们居然离家出走,还闹了假死那一出,害得他被张家人戳破过往,不得不远走他乡。


    这两个孩子就是讨债鬼!


    “我没走……我就是想去店里看看……”


    寒九霄已朝他走来,他受不住森寒的压迫感,不由自主是缩着脑袋,哪里还有当年在他们面前摆着父亲的架子,俨然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他们一切的威风。


    “你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我……”


    “你好容易找到我们,可得给机会让我们尽尽孝心。”


    寒九霄睨着他,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要尽孝心的样子,反倒像是拿刀架以他脖子上,强行把他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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