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九霄本就没睡着,之前听到动静闭上眼睛,却是留意她的举动。如今她到了跟前,哪里还能装得下去,似是被叫醒般慢慢睁眼,声音极低极沉,“桑叶……”
她抱紧枕头,压制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哥,我睡不着,我能不能和你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煎熬 他一遍遍地
……
幽暗的光线中, 少女仅着单薄的里衣,乌黑的长发披散着,遮挡着越显脸小, 朦胧的五官难掩明丽,一双水眸更是如夜空中最为璀璨的星辰。
那抱着枕头的姿态带着几分娇弱,如同无依的鸟儿停在别人的屋檐下,可怜巴巴地乞求着被收留。
这般模样落在寒九霄暗得吓人的眼睛里,无疑是致命的毒, 也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没有拒绝,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借着黑暗的掩盖, 明目张胆地看着她, “那你睡里面,还是睡外面?”
竟是半句都不问她吗?
桑窈暗忖着, 她还想好了理由, 且还是两个,一个是因白天的事想太多无法入睡, 想找他说说话, 二是她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所以有点害怕。
“我睡外面。”
“好。”
寒九霄原是睡在中间, 应下后往床里边挪了挪,将外面的地方腾出来。
她摆好枕头, 再掀开被子躺进去。
刹那之间, 他留下的体温与气息将她包裹,裹得密密实实的,仿佛是一张无形的网,哪里都有他。
“哥, 我今晚也不知怎么了,老想起以前的事,想到我们那时候流离在外,天天都睡在一起的日子。”
这不是她想好的借口,却是她此时忽然涌现出来的感慨。
“那时候很苦,不知前路在哪里,好像不堪回首,如今想来却觉得也不是很苦,甚至还有点怀念,你呢?你会想起那些事?会怀念吗?”
“会。”
他怎么可能不怀念?
那是他从死到生的过程,如果不是她,如果没有她,他或许人虽然活着,实则已经死了,也或者是真的死了。
她是他在暗夜踽踽独行路上的引灯,是他在荒芜之地感受到的生机,也是他人生中的天光,和她在一起的种种他都记得,只恨不得将嵌进自己的骨血中。
“以前的事仿佛是一场梦,有时候想想我们竟然经历了那么多,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问出这话后,她的心又乱了,带着几分期待。
“我们会好好的,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啊。
难道一个不娶一个不嫁,当一辈子兄妹吗?
这个答案有几分满意,也有几分失落,但她不失望,更不气馁。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不管以后是什么样子,我们都要一直在一起。”
“嗯。”
两人的睡姿和以前几乎一样,寒九霄平躺着,被子底下的身体笔直,一动也不动,而桑窈身体微微侧向外面,闻着他的味道,慢慢闭上眼睛。
她没由来的感到心安,原本还想装睡做些什么事,比如说假装翻身抱住他,看他是什么反应,再比如说假意说梦话叫他的名字,看他会不会回应,但她一样都没做,不是思来想去后放弃,而是因为很快睡着。
而那一动不动的人,身体是没有动一下,心湖早已是汹涌澎湃,为怕露出形迹,他一遍遍地默念着佛经,将《金刚经》和《地藏经》翻来覆去默诵着,以此压制自己身体里蓄势待发,想要狂啸而出的巨兽。
时辰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是庆幸,庆幸她在自己身边,却又是无比的煎熬,直到天微明,窗外的鸟儿开始欢叫。
他这才轻轻地起身,小心翼翼地从她身上越过,当正好位于她身上时,克制一夜的情潮险些决堤。
她一无所知,犹在香甜的睡梦中。
当她醒来时,入眼的不是熟悉的帐色,还恍惚了一下,这才记起昨晚的事,顿时翻身朝里滚了过去,再蒙上被子,被子里全是寒九霄身上的味道,熟悉又让人感到心安,她深深地闻着,最后竟是叹了一口气。
她大小也是个美人,身段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说是曲线玲珑也不为过,他们就这么睡了一宿,他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看来是真心把她当妹妹!
这就是她的一厢情愿,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若真想事成,还得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
一番收拾后,她准备去铺子。
诚叔套马车的时候,齐妈妈和他说悄悄话,“先前公子走的时候没开窗,方才姑娘起后,我去给他们整理床铺,闻着公子的被子上有姑娘的香味,你说他们万一……”
“公子和姑娘若真在一起,我们当高兴才是,你怎么还愁上了?”
“你个不知事的!”
他被嗔了一眼,摸着头嘿嘿笑,“我就是不知事,这不是万事都有你吗?”
齐妈妈皱着眉,“我是怕他们情难自禁,又没成亲……”
“妈妈。”桑窈看到他们窃窃私语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自己心虚,竟一下子就猜到他们应该是在谈论她和寒九霄的事。
旁人好瞒,身边人不好瞒。
她也没打算瞒着,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昨晚我做了噩梦,吓得睡不着,便像小时候那样去找我哥睡,幸好我哥不嫌我,还像以前一样由着我。”
原来真的只是睡啊。
齐妈妈又失望起来,和诚叔对了一个眼色。
诚叔心道女人的心真难懂,方才操心公子姑娘没成亲就在一起,眼下听到公子姑娘什么事也没有还是不高兴。
这些事他是不懂,但他也不知为何就是笃定公子和姑娘是天生的一对。
桑窈坐上马车后,他一挥鞭子,把人送到铺子后,又驾车返回。
铺子里已经上客,米婶正帮一个客人盛粥,打眼看到桑窈进来,唤了一声“东家。”
桑窈点点头,掀开帘子去到后厨,娴熟地撸起袖子开始洗碗。
等到外面的客人都结账走人,她和米婶开始对中午要准备的菜,对好之后她交待一番,再去木叶巡店。
木叶不做朝食,后厨的人上午都在做准备工作,她查看了一遍,又和方掌柜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又回到素心素意。
中午客人最多时,方掌柜却突然过来,神色很是不对,因着铺子里有客人在,将她叫到一边,小声道:“姑娘,有个人找您,说是您的父亲。”
父亲?
难道是李良!
她心头一凛,眼底一片冰冷。
方掌柜与她相识多年,因她从未提过自己的父母,便猜测或许是人已不在,而今有人找上门来,不用想也知情况不对。
他惯于察言观色,自是从她没有丝毫欣喜的表情中窥出一些事来,又道:“我请他进去坐着等,他非不同意,一直在外面嚷嚷。”
她冷哼一声,“他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个不孝顺的女儿!”
从她的语气中,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由提议道:“姑娘,若不然您别去了,我就说没有他找的人,把他打发走便是。”
“他能找来,想来已知我们的情况,你糊弄不了他。”
她解下围裙,和他一起过去。
出门后特地抬头看了眼天色,晴空万里的,正是个好天气,不由喃喃,“没事,天塌不了。”
以前那么难他们都过来了,现在还有何惧!
还未近木叶,便看到门口围了不少人。
“你们大伙评评理,天底下哪有这样做儿女的,他们私逃出家,弃我们当父母的不顾。我为了找他们,这些年东奔西跑的,他们倒好,混出名堂来也不告诉我……”
这确实是李良的声音。
桑窈确定了他的身份,什么表情也没有,她转头交待方掌柜,“派个人去告知我哥。”
方掌柜应下,赶紧去安排。
李良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越发的来劲,“可怜我这几年来吃没吃好睡没睡好,风餐露宿的四处漂泊……”
她不准备再让他说下去,径直走到跟前,睨了他一眼,“进来说话!”
五年不见,他变了很多,油头粉面还是油头粉面,却胖了不少,又白又胖的样子,除了一身不知从里弄来的破衣服,半点也不像是个吃没吃好睡没睡好,还风餐露宿四处漂泊的人。
而她的变化更大,说是女大十八变,竟是像换了一个人,长开的五官眉眼依稀还能看到过去的模样,但气质已是天上地下。
可笑的是当爹的人一时没认出她来,那虚伪轻浮的目光中居然有惊艳之色。
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你是……香君?”
“你要是还想在外面闹,那就尽管闹。”她从他身边经过,径直往店里走。
他眼珠子转了转,然后跟上,“香君,这几年我找你们找得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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