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冷。”


    冷!


    她忽然觉得是真的有点冷,因为书中大反派认的义父,那个被人称为大阉贼的奸党之首就姓冷。


    先前她就有所怀疑,而今得到证实,一颗心忽上忽下的。


    转念一想,他们已经摆脱书中的命运,就算是原本存在的人和寒九霄有交集,也不会是书中的局面和关系。


    纪扬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思及此,她心略安。


    ……


    关门打烊后,她照旧去定明日要用的菜。


    诚叔在路口等她,她挨个摊位地逛去,定好菜的同时,也买好晚饭要用的菜,正准备住回走时,不想被一个油里油气的男人拦住去路。


    “桑小娘子,你拎着这些东西沉不沉?要不要哥哥帮忙?”


    什么哥哥?


    她听着都快吐了。


    这人既然知道她的身份还敢惹她,或许是什么来头或者是有什么倚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看对方,准备绕路走。


    那男人不死心,又缠了上来,还要对她动手。


    “桑小娘子,哥哥是想帮你,你怎么这么不领情?”


    “让开!”


    “小娘子生气了?生气也好看,哥哥就喜欢这样的……”


    哥哥这两个字从这个人嘴巴里说出来,听得她是一阵一阵地犯恶心,当下心里有了主意,转身往旁边的巷子走去。


    不知情的还当她是想避人,却不知她的打算。


    她听到那人跟上来的脚步声,唇角勾了勾,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般,不等那人的手碰到自己,从竹篮里抓起两枚鸡蛋砸过去。


    那人被糊了一脸,眼睛也被糊住,正骂骂咧咧地去抹时,她直接手脚齐上。


    这几年来她一直干活,也跟着寒九霄练了些拳法强身健体,加之本身力气不小,不说是比起其他的姑娘,就是和普通男人相比也不输什么。


    她又是揍又是踢的,直把那人打得嗷嗷叫,顾不上还手。


    “不长眼的东西,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不管你有什么样的靠山,若真想欺我,那也得掂量一二。”


    “别打了,别打了……”


    “说,你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以一脚收尾,瞥见巷子口有人在探头探脑,看衣着颇为华贵。


    “刘三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有人和那个人打招呼,那个人明显心虚,支支吾吾,“……路过,路过而已。”


    “你家在北城,怎么会路过这里?”


    问话的人应是也有些好奇,往巷子里一看,“咦”了一声,回头问什么人,“表妹,你看看那位姑娘,是不是寒大人的妹妹?”


    还是认识她的人!


    桑窈往巷子口看去,对上谢嘉和惊讶的目光,“桑姑娘,还真是你!”


    被打的那人趁此机会,赶紧往巷子的另一头跑,那个被称为刘公子的人见她走过来,下意识站直身体,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将手上的折扇抖开。


    “原来是寒大人的妹妹,幸会幸会。”他衣着长相都不错,但那自认风流倜傥的做派,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


    桑窈不认识他,不知他的幸会从哪里来。


    谢嘉和替她介绍了人,又说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这位是吏部刘郎中家的三公子,这位是我表哥何展飞,我表哥在雁山书院求学,我来书院看他,他带着我在附近闲逛,赶巧和桑姑娘遇上。”


    吏部刘郎中家三公子?


    她将这个身份和在林国公府时见到的那位刘夫人说的话对上,隐约猜到了方才发生的事所为哪般,面上却是半点不显。


    “刚才那人好生可恶,朗朗乾坤都敢欺女,可惜我来迟一步,否则定会帮桑姑娘好好惩治一番。”


    “多谢刘三公子的好意,我自己能解决的事,就不劳公子了。”她礼数规矩都有,不见之前揍人时的模样,只余近在眼前的明媚。


    刘三公子打量着她,心想着这长相倒是不错,就是性子烈了些,不过也无妨,他相信自己的魅力,日后定能收服这烈女。


    她像是一无所觉的模样,直到谢嘉和挡住刘三公子的目光,“刘三公子不是还有事吗?”


    “对,对,我还有事。”刘三公子收起扇子,作正经状,“今日之事我是见证,倘若桑姑娘日后再被那人纠缠,桑姑娘大可以派人去找我出面。”


    等到人一走,谢嘉和就把她叫到一边,颇为郑重地对她道:“桑姑娘,这事怕是不简单,你自己要留个心,免得中了别人的算计。”


    “多谢你提醒,我记下了。”


    “你记下就好。”谢嘉和对她的态度和上次一样,还是一派温静和气,“你兄长将那块平安牌还给了我父亲,不过我不会放弃,他一日不娶妻,我便还有希望。”


    这么执着的吗?


    她心情复杂起来,却不好说什么。


    谢嘉和也不用她安慰,反而微微一笑,“不管我和你兄长的姻缘如何,我与你却是可以往来,哪怕我不是你的嫂嫂,我对你说过的事也会办到,你看我表哥如何?”


    长相清秀,书卷气浓,是个看上去还算舒服的人。


    雁山书院的门槛高,得入书院的学子皆要求举人功名,且还有严格的考核,而从书院出来的人自然全都进了官场。


    这样前途可见的读书人,对于她而言,还真是很不错的选择。


    “谢小姐,我哥还未娶妻,我眼下不想考虑自己的事。”


    “你呀。”谢嘉和亲昵一笑,“男子和女子哪能一样?男子可先立业再成家,而我们女子韶华易逝,一旦过了双十便是老姑娘,岂能同他们比?”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真没有这样的心思。”


    “无妨的,这种事也得你情我愿才行,你且放在心上,自己好好想一想再说。”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桑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向他们告辞。


    行人往来如织,那缥色的身影一入人群,却迟迟未被淹没。


    “表妹,这位桑姑娘就是你和我说的良缘?”何展飞皱着眉,也不是不喜,却也没有多大的欢喜。


    谢嘉和点头,“她是个很不错的姑娘,表哥莫要被她方才的样子给吓到了。”


    “倒也没有。”


    “那就好。”


    ……


    一路上,桑窈都在想谢嘉和说过的话。


    她注重的地方不是有关何展飞的那部分,而是对方对寒九霄的认定和坚持,抛开别的不说,这种态度深深触动了她。


    有人为了中意的人百般争取,为什么她不能?


    这般想着她的心跳加快,掀开车帘来透气,打老远的看到熟悉的一人一骑,那马背上素冠绿服的男子如一幅画,一下子撞在她心上,她的心猛地地荡漾着,须臾间下定了一个决心。


    “哥!”


    她招着手,待寒九霄骑马靠近时,她让诚叔停下马车,下车后自然而然地朝他伸手,他弯下腰来,将她一拉一抱,她便坐到了他身前。


    微热的风吹在她脸上,裹挟着万物欣欣向荣的味道,这味道仿佛在滋生着热情,让人沉浸在心灵激动的欢喜中。


    寒九霄感知到她的情绪,随着她的开心而欢喜,那如渊般幽静的眼底,油油地开出一簇花来,如火如荼。


    诚叔驾车跟在后面,望着那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默默地在心里想着看来他们的担心都是多余,公子和姑娘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除了他之外,齐妈妈和纪扬冷伯等人也感觉到桑窈心情不错。


    吃饭时纪扬一看没有苦菜,当下挑了挑眉,“你们都不上火了?”


    桑窈也不扭捏,大方回道:“我们都好了。”


    又转头看着寒九霄,“哥,你说是不是?”


    寒九霄点头。


    她好,他就好。


    这一顿饭吃下来,又恢复往日的轻松。


    饭后,她和他关上门说话,告知先前发生的事。


    寒九霄冷玉般的脸色越来越森寒,连她都有些受不住,“哥,这种事我能应付,不用谢小姐提醒,我也大概猜到他们的算计,你别担心我会中计。”


    “那你以后买菜时,让诚叔跟着。”


    她想了想,也怕万一碰上更狠的,应了一个“好”字。


    眼前之人五官眉眼无一处不好看,身材更是优越,越是离近看,越是能感受到那种叫人喘不上气的压迫与张力。


    或许是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只当他是个弟弟,尤其是这般独处时,很难做到保持平常心。


    她正视了自己的内心,却也不会一上来就横冲直撞,思量着还是应该先试探一二。


    反正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有的是机会。


    而机会今晚就有。


    所以夜深人静时,她怀着隐蔽的心思起身,趿着鞋抱着枕头去到对面的房间,走到那垂着青帐的床前,轻轻唤了一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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