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都坐下后,桑窈也和昨天一样端出一盘苦菜。


    她坐到寒九霄旁边,把这盘菜放到自己面前,弯眉带笑,“哥,我肝火也旺,今日我吃这菜。”


    众人:“……”


    这是又闹哪样?


    气氛十分古怪,所有人都不明白她的用意。


    “叶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纪扬问她。


    “没有,我是真的肝火旺,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寒九霄将那盘菜移到他们中间,道:“我们一起吃。”


    她看着他,他幽如渊却完全包容她的眼神,仿佛一面墨镜,暗沉沉地照出他们过往同甘共苦的日子。


    那些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在此时如潮水般快要将她淹没,他坚定的目光仿佛在告诉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都会站在她一边,哪怕陪着她一起吃苦。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该已,心里还残留的郁气瞬间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试探 “哥,我睡


    ……


    第二天, 米婶看出她心情的变化,私下探她的话,“东家, 我瞧着你今日气色不错,想来昨晚应是睡得极好。”


    她笑了笑,算是默认。


    因着不再憋气,同寒九霄和好如初,一切都回到正轨般, 恢复到最让她感觉舒服的状态,所以她夜里睡得都比较踏实。


    米婶也跟着笑,问道:“那平安牌的事, 你可有问过寒大人?他是还回去了, 还是留下了?”


    “我哥做事有分寸,他把平安牌交给了谢小姐的父亲, 说是谢小姐落在铺子里的。”


    “寒大人一看就是处事极为稳妥之人, 这下您该放心了。”


    确实是放心了。


    她又不是不知事的人,哪里不明白自己这几日的情绪波动是为什么, 从一开始的不耻唾弃自己, 到如今已经消化差不多, 哪怕是她的一厢情愿, 也会因为寒九霄没有看上别人而暗暗窃喜。


    这种窃喜隐秘而难以启齿,仅是她一个人的事, 却也能让她体会到几许无法言喻的悸动。


    铺子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不冷不淡, 熟客不少,生客也有,卖完早饭卖午饭,饭菜全摆在架台上, 供客人挑选。


    她守在前堂给客人打菜,米婶负责收拾桌子和在后厨洗碗,未时二刻左右的样子,她看着没什么客人就让米婶先回去。


    米婶刚走没多久,店里来了两位意外之客。


    之所以说是意外之客,是她完全没有想过他们会来自己的店里,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来吃饭的。


    她不失热情地迎上去,“老爷,您还记得我吗?”


    皇帝当然记得她,也知这铺子的东家是她,却眯了眯眼睛,似是一时想不起她是谁的样子,经由冷山寺在旁边提醒,这才作恍然状。


    “原来是你。”


    “这铺子是我开的,全都是些素菜,老爷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素心素意,这铺子名字取意不错,朕……真是极为贴切。”


    冷山寺重新将凳子擦过后,皇帝这才落座。


    她一副只将他们当成客人的模样,说起今日铺子里供应的饭食,一一介绍大陶钵里的菜和价格。


    皇帝打量着墙上的菜图,饶有兴致地问,“近几年京里很多食肆酒楼都挂有菜画,也不知是何时兴起的?”


    “老爷您有所不知,说句托大的话,这般在墙上挂菜画的做法我们铺子应是第一家,这些菜画都是我兄长画的。”


    “你兄长是个有才的。”


    “谢老爷夸奖。”


    她没有说自己的兄长是谁,因为完全没有必要,毕竟寒九霄是这位爷钦点的探花郎,是个什么样的人已无需她多言。


    “老爷,您想吃什么菜?”


    皇帝扫了一眼,转头吩咐冷山寺一番。


    冷山寺走到菜架前,将所有的菜都点了,却也不显铺张,一共是八道菜,每道菜一勺子,真论起来不过两盘的量。


    桑窈完全当他们是客人,只随口一问:“老爷今日可是又寺里了?”


    “是。”皇帝威严的脸色浮现一抹黯然之色,“我儿子五年前不在了,今日是他的忌日。”


    原来今天是太子的忌日。


    一个人死去,对旁人而言好比是落叶一般,哪怕生前身份尊贵,能记住逝者生前死后之事的人也只有真正在意之人。


    桑窈忽然就想到了她和寒九霄,如果他们其中一人不在了,或许除了彼此,应该也没有会记得他们的事。


    这人生一世,尤其还是多活了一回的人,当更应该珍惜身边的人才是。


    “老爷,您节哀。”


    “逝者已矣,我还能如何。”皇帝叹了一口气,“只是家业颇大后继无人,难免有些忧心。”


    “老爷……”


    冷山寺脸色一变,轻唤他一声,似是在提醒他。


    他摆了摆手,“我与这孩子也算是有缘,闲聊几句家常事而已,你不必大惊小怪。”


    桑窈眼里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而是她店里的客人,是一个见过两次面死了儿子的伤心父亲。


    皇权之事她不能多言,哪怕她知道最后的赢家是成王,在这位君王面前也不能露出半点口风来。


    帝王心思,最是难测,她可不想招来不必要的祸事。


    “老爷掌着大家业,定是极有能力之人,必会想出万全之策。”


    “我也没什么万全之策,倒是有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各有各的不足之处,委实是让人头疼,难以决定对谁委以重任。”


    这话桑窈可不敢接。


    她装作苦恼的样子,“这确实是不好决定,难怪老爷忧心。”


    在他们说话期间,冷山寺一直很紧张,一是怕自家主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二是怕她不知死活出主意。


    听到她有问都答,却都未触及要害,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冒出冷汗来。


    原因无他,只因她越是这样,越能激起皇帝的谈性。


    皇帝很久没有和人真正闲聊过,他身为君王,成日面对的都是一群在自己面前连真话实话都不敢说的臣子妃嫔和宫人,好容易逮着个不知自己身份的人,难免话多也了些,也随意了些。


    “若换成是你,你该如何?”


    她?


    她可当不了皇帝!


    “没有过的事,我想不出来,但我想无论是谁,最紧要的应该是想着自己,兄弟家业都是身外的人和物,当顾好自己,身体康宁心情舒畅才是。”


    皇帝上回与她说过话,当时就觉得是个可聊之人,如今听到这么一番话,那日的感触又浮上心头,看她的眼神少了几分凌厉。


    “你这话倒是颇为有理,只是若人人都为己,何人为天下百姓?”


    “我就是百姓啊。”她一脸的认真,“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活着,不给别人添麻烦,要是人人都和我一样把自己顾好,应该能少很多是是非非。”


    缥色的窄袖利落常服,料子极其的普通,上面无一针绣花,简简单单毫无装饰,乌发编成的大辫子垂在前面,仅用发带绑着。


    这就是个寻常百姓家出来的姑娘,除了长相上乘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说出来的话同样朴实无华,但不管是人还是话,皆是平凡又不平凡。


    “你说的对,若百姓皆如你,则天下大兴。”


    “老爷也觉得我这话说的在理?”她像是很高兴得到认可,眼睛里都是笑意,“我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亏得老爷不笑话我,但这世上不乏心怀天下之人,我曾在一个小庙里见过一个小师父,他自己才勉强温饱,却向佛祖祈愿,愿世人都能吃饱饭。”


    “出家人慈悲为怀,那位小师父也是难得。”


    她余光瞄到冷山寺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立马心领神会,一脸歉意的说:“瞧我,只顾着和您说话,都耽搁您吃饭了。您慢慢用,我不打扰您了。”


    说完,她掀帘去了后厨。


    透过前堂和后厨中间的那个小窗口,她人虽在后厨,却时刻留心着前堂的动静,一看到皇帝搁下筷子,她立马掀开帘子出来。


    “饭食的味道不错。”


    “谢老爷夸奖。”


    “多少钱?”冷山寺问她。


    她不说什么请你们吃的话,也不矫情在他们面前算账,算完之后,道:“老爷,一共是三十文钱。”


    冷山寺递给他一块碎银,“不用找了。”


    “要找的,生意人讲究账要算清。”她称了银子,找了余钱给对方。


    一开始冷山寺还不接,听到皇帝说:“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收了吧。”


    他这才把银子收下,跟在自家主子身后出去没多久,复又回到铺子里,将一串佛珠递给桑窈,“这是我家主子送你的,你可莫要推辞。”


    桑窈心下一凛,双手接过佛珠,“你家老爷一片心意,那我就收下了,替我向他道谢。”


    等他要走时,又问:“不知您怎么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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