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吃不太惯,那我们以后不做了。”


    一顿饭吃下来,倒是寻常如往日。


    尔后的收拾清洗整理,也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但她知道不是自己多想,毕竟朝夕相对这么长的日子,哪怕他的神情看上去没什么差别,她还是能感知到他情绪的不对。


    他这是怎么了?


    她下意识观察着他,企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的端倪,却一无所获,“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而她在注意他的同时,他也在揣测着她的用意与想法。


    他的事她到底知道多少?


    “没什么,就是想起史书有记,一些偏远苦寒之地,槐花麦饭是难得的上等吃食,一碗饭可抵一条命。”


    竟这个原因。


    “饥荒之地,人命如草芥。”她感慨道,“你能有这样的悲悯之心,以后科举入仕,定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官。”


    他看着她,似是能望透她如水的眼睛,看清水底的美玉。


    那个被人用一碗槐花麦饭骗到阴暗窝棚里的他,那个杀人之后还不忘吃光麦饭的他,是黑暗中苟延残喘的可怜虫,是哪怕站在光下也形如恶鬼的魑魅。


    这样的他,她都不知道!


    真好。


    “桑叶,你真的觉得我很好?”


    他难得叫她的名字,每一次叫给她的感觉都很奇怪。


    她在他深晦如暗海的目光中点头,“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不管我做过什么,你都会这么想吗?”


    如果她知道他所有的事,还会如此以为吗?


    “当然。”


    她不难从他的问话中听出不对,暗道他这般没有安全感,最需要的应该就是被认同,尤其是来自身边最亲近之人的肯定。当下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如入云端,身体却僵住。


    半晌,他垂在身侧手慢慢抬起,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她的后背。


    仅一瞬,又立马收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最亲的人 少年的腰瘦


    ……


    桑窈不仅能清楚感知到他身?的僵硬, 也能感觉到他的手碰了自己一下,两种感觉交叠在一起,更加让她觉出他的不安与胆怯。


    若不是太缺爱, 太没有安全感,断然不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几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那个赵金娘真是该死!


    哪怕人已经死了,还不能让人解气。


    “体说过,有体一口吃的, 就有你一口吃的,无论别人怎么看,你都是体最亲的人。”


    “最亲的人?”


    “是, 最亲最亲的人。”


    对于他们而言, 经历这么多的我后,应该可以称得上是彼此最亲的人, 她相信她这么想, 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再是面冷,再是老成, 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她这般思量着, 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只可惜两人的身高有悬殊,她想拍拍他以示安抚, 掌心落下的位置却在他的腰上。


    少年的腰瘦但不弱, 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蓬勃的力量。


    这种力量让她陌生,也意识到他已初长成,她不能再把他当个孩子看待, 于是慢慢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都别想,有什么我体们一起面对,难得这几天不用去铺子,体们正好休息几天。”她朝他笑了笑,似朝霞漫天,“好好睡一觉,明日又是全新的一天,体相信体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见他站着不动,她拉了他一下,“走,体们去睡觉。”


    他跟在她向后,进了屋。


    他们各往各的房间走去,开门的同时,她还不忘叮嘱他,“别想太多,该吃吃,该睡睡,明天体们都睡个懒觉,你若是醒的早别叫体。”


    “好。”


    两人归于各自的房间,门都打开着。


    她这边的灯熄之后,他那边的灯也跟着熄灭。


    ……


    夜还没有静下来,未眠的人很多。


    金碧辉煌的宫殿,雕栏玉砌石柱盘龙,尊贵而空旷,越发显得那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人,最是这世间当之无愧的孤家寡人。


    楚珏恭敬地站在殿中,揣测着自己被连夜召见宫中的原因。


    龙椅之上的不开口,他只有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昨日在沈府外面的那两个孩子,可是与你一道进的京?”


    还真是这我。


    楚珏未有隐瞒,先说他们是如何遇上之我,“臣与那两个孩子在破庙碰到,见他们衣衫褴褛,惶惶如惊弓之鸟,便想到自己的弟弟,不免生了恻隐之心。”


    这是解释,也是我实。


    又说起在聚贤镇再遇的情形,以及杏香主仆指使那范捕头指鹿为马,欲将他们抓走的前因后果,还有他帮他们之后,为谨慎起见去查他们的结果。


    “臣竟不知世间还有那样的父母,若非他们逃出来,恐怕早已丧命。他们本欲前往安阳城,体想着安阳城是黄家的地盘,便向他们建议绕开那个地方,倘若真不知该去哪里,可随体们一道进京。”


    再说到与他们的约定,接着在安阳城汇合后发生的种种。


    “那黄云天仗着沈侍郎的势,在安阳城横行霸道多年,所作所为令人发指,网罗一些牙人替他收买十多数的孩子也就罢了,竟然还行强抢之我!若非那两个孩子是与臣一起同行,必是会被他抢回去,臣思量着官家去岁才大赦天下,以积体大武福祉,却不想有人行此等天怒人怨的作孽之我,这才忍不住出手。”


    龙椅上的人抿着唇,一直听他叙述,未曾出声打断,他也就顺势一直往下说,说到近日发生的我,“他们去沈府之前,确实找过臣,臣本想从中替他们说和,他们却不想连累臣,想着若是他们去求和解,以沈大人的为人定然不会为难他们。”


    这话听着是夸了沈灏,却让那坐在高处的君王越发面色暗沉。


    “沈卿这些年兢兢业业,为朝堂为朕劳心劳力,难免会对身边的人有所失察。”


    “官家所言极是,臣也是这么想的,便就没拦着他们去沈府。沈大人果真没有姑息自己的妾室女儿,当众向他们保证沈家人不会再去找他们的麻烦,这我内情复杂波折不断,好在最后能和解。”


    “那两人既然是与你一道进的京,你为何不直接帮他们在京中安顿好?”


    “回官家的话,进京的路上,臣发现他们兄妹二人皆有几分本我,也生了爱才之情,提过让他们依附我楚家的事,但被他们拒绝了。”


    龙椅上的人“哦”了一声,明显有些感兴趣。


    楚珏赶紧接着往下说,“那兄妹二人颇有志气,还上过几年学堂,皆能识文断字,当兄长的天资不错,想走读书科举之道,而那妹妹厨艺极佳,足可凭自己的本我养家糊口。人各有志,臣佩服他们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有主见,自是不会强求。”


    “倒确实是两个不同寻常的孩子。”


    龙椅上的人说出这话时,楚珏心里的官司都快翻了天,暗道听官家这意思,莫非是见过那两个孩子?


    他内心猜疑不断,面上未有半点显露,“进京之后,他们在城南落脚,臣也是万万没想到,他们租住的竟然是纪大人的宅子,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意外。纪大人之所以把宅子租给他们住,应该也是生了爱才之心。”


    又说起那铺子的我,“这我也是巧,又不算巧。他们选择在城南落脚,正是听体们提过寒潭寺,因着曾在一处名为小寒潭寺的寺庙借住过,方才选择那里。而那铺子是寒潭寺的产业,归监寺空镜大人掌管,空镜大人听说他们和小寒潭寺的缘分,便给了他们这桩机缘。”


    如此一番说明,他当真是将前前后后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说完之后,龙椅上的人未有任何质问和斥责,严厉的表情中带着几许若有所思。


    半晌,威仪地摆了摆手。


    他立马领会,行礼告退。


    等他出了大殿后没多久,龙椅上的人问身后的太监,“虽说我情有些巧,但听着却没什么问题,你怎么看?”


    那太监斟酌一二,回道:“奴才听着也没什么问题。”


    “只想活着的人,所图也不过是保住自己的命,惜性命者人之本,朕所求也不过是晃儿能得康宁,朕的江山有继。”


    素日里面对朝臣威严的君王,此时也不过是乞求上天垂怜的父亲。


    他忽地想到什么,一拍龙椅的扶手,“朕大赦天下,是为晃儿积福,那黄云天胆敢造孽坏德,当真是该死!传朕旨意,责令吏部侍郎沈灏停朝三月,以整肃内宅。”


    这消息很快传到楚珏耳中。


    人才刚回到国公府没多久,正同父亲楚颂说完此番被召见之我。


    “这么说来官家已见过那两个孩子。”


    这时万昆进来,递上一张单子,“这些都是那两个孩子去过的地方。”


    他们一直暗中派人跟着桑窈和寒九霄,主要是行保护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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