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父子看着那单子,楚颂一指上面的寒潭寺,“官家应是在这里见过他们。”


    楚珏表示赞同,“官家为给太子祈福,也不止一次微服出宫去京内外的寺庙,却不知他们遇到之后都说了什么。”


    万昆问:“要不属下去问问?”


    “不必了。”楚颂思及自己与那两个孩子相见时的情形,不无感慨地道:“或许都是缘分。”


    楚珏笑了一下,“真说起来那两个孩子还真是体们的福星。”


    ……


    一大清早的,桑窈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却没能阻拦那让人不舒服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你大点声,若不能求得他们的原谅,体们沈家也容不下你!”


    “桑公子,桑姑娘,求求你们原谅奴……奴婢,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这是杏香的声音!


    她瞬间清醒过来,并没有急着起床,而是继续懒在被窝里,对着空气问:“哥,你醒了吗?”


    “嗯。”


    寒九霄的声音不是从对面房间传来的,而就在她门旁边。


    她轻哼一声,语气还带着初醒的惺忪,“她们也来这招,看来昨天体们那一闹让她们坐不住了。”


    “并非只是如此,昨晚官家下旨,沈灏被停朝三月,以整肃内宅。”


    “还有这我!”她来了精神,赶紧下床穿衣,几步走出来,干净清澈的眼晴潋滟生波,晕开无数如星辰闪烁般的粼光。“不是说官家很看重他?楚大哥他们一进京就上报黄家的我,也不见官家恼他,难道是因为体们?”


    要么是在沈家那一闹起了效果,要么就是他们在寒潭寺偶遇时说的话有作用,不管是哪个原因,至少都能证明他们的挣扎有用。


    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看他这个样子,应该还没有出门,难道是从门外之人的口中听到的?


    “昨夜里万大哥派人传了信来。”


    原来如此。


    她有点纳闷,自己绝非不警醒之人,为何昨夜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却哪里知道万昆派来的人是个夜行的高手,落地轻如羽毛,若不是寒九霄是同道中人,也不可能察觉到。


    “看来体真是睡的太死,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好在你是个灵醒的,否则都像体这样,夜里被人偷了家都不知道。”


    “不会发生那种我,体会守着。”


    也亏得有他。


    她提醒自己以后不能睡太死,道:“走,体们出去看看。”


    这时外面的动静明显大了许多,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门一开,但见杏香跪在最前面,旁边站着齐妈妈。


    齐妈妈见他们现身,当下就来了劲,“桑公子,桑姑娘,体家小姐说了,千错万错都是这个脏东西的错,这人交给你们了,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她说话的同时,还不忘踢杏香一脚,“死丫头,还不快向桑公子和桑姑娘赔罪!”


    这一幕何其的讽刺!


    “黄小姐还记得书儿吗?”


    桑窈这话一出,杏香抱着吃痛的身?,抬头看向他们。


    她穿着翠色的窄袖合身衣裙,束着腰身剪裁利落,勾勒着少女初显的窈窕,似那春风化雨之后冒出来的新芽,嫩生生的招人喜欢。


    这裙子是柳氏送给她的两身衣服的其中一身,料子搁在大户人家算普通,但对寻常人来说却是不错的面料,先前开铺子时她都舍不得穿,今日得闲才想着穿出来。


    或许是心有灵犀,寒九霄也换上了新衣服,他身上的青色与她的翠色相近,站在一起有种共生的和谐。


    那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谈论他们的同时,还不忘感慨他们的好相貌,但落在杏香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两个脏东西怎么越长越让人讨厌!


    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你们现在满意了吗?”


    “你有今日与体们何干?”桑窈眼底一片冰冷,“体只是看到你如今这样,想到当初你们把书儿推出来顶罪时的样子,你对别人做的恶,现在都报应在自己身上,你可还满意?”


    “你……”


    “你什么你?小姐让你来赔罪的,不是让你来耍威风的,真当自己还是小姐,体呸!要不是你们黄家不中用,能被人抓到把柄吗?体家大人又怎么会被官家告诫!”


    齐妈妈的嗓门洪亮,隔着老远都听到的那种,一副恨不得要将自己的家丑昭告天下的样子,让桑窈都产生一种她是有意卖蠢的感觉。


    “桑公子,桑姑娘,人已送到了,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这我就这么了了,以后别再找体们沈家的麻烦。”


    她说着,不等人反应过来,急匆匆地走人。


    这是想一走了之!


    桑窈无语,正准备追上去,被寒九霄拉住,“你守在这里,体去追。”


    “也好。”


    ……


    齐妈妈跑出去老远,等见后面无人跟着,却又不急着往前走,而是绕道折回。


    她从巷子的西头出去,打算从东边回来,偷偷摸摸前瞻后顾一副做贼的模样,眼看着快要近巷子,忽地听到有人叫她。


    “齐妈妈。”


    这声音极冷极低,不是从她身后传来,而是来自她前方。


    她骇然望去,瘦高的少年从一处拐角出来,那森寒死寂的目光看着她时,她还以为自己见到的是索命的无常。


    “你……你怎么知道体会走这?”


    “妈妈不必惊慌,体找妈妈不是问罪,而是打听我情。”


    一听他是有所求,齐妈妈重新抖擞起来,“桑公子折煞体了,你们连体家大人都不放在眼里,还找体打听我情作甚?”


    他慢慢走近,一步步过来时,气势渐渐收敛,“体打听的我,妈妈定然知道。”


    齐妈妈看着他,皱起眉来,“不知你想知道什么?”


    “体想知道这些年华姨娘在沈家过的如何?”


    “你……你竟然打听她?”


    齐妈妈惊讶又意外,下意识打量着他,他任由她看,在她惊疑的目光中不动声色。


    “你为何想知道她的我?”


    “这是体的我,你无需知道,你只要告诉体,她的情况即可。”


    “你……”齐妈妈的目光死死定在他脸上,像是想看出什么来,他的眉眼,他的五官,在她的眼里尽显无疑,她的眼神也越来越热烈,“你今年多大?几月生人?”


    他似是被冒犯,冷玉般的脸上隐现一丝恼色,“这些你不用知道,别以为体非得找你不可,沈家下人那么多,体大可以找别人打听!”


    “不,不要去,你想知道什么,奴婢都可以告诉你。”齐妈妈见他要走,想拉住他,又不敢的样子。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吗?”他睨着她。


    她赶紧点头,“奴婢说,奴婢全都告诉您。华姨娘深受大人爱宠,她这些年锦衣玉食,与大人恩爱无比,好似自己从未嫁过人,也没有儿子。”


    说这些话时,她还紧紧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见他皱起眉来,眼神越发的灼热。


    “她和大人青梅竹马,满心满眼里都是大人,早把自己的丈夫儿子忘得一干二净,可惜她不知道,当年她丈夫之死与大人脱不了干系,她儿子的走丢也是如此。”


    “你怎么知道的?”


    他情绪的变化都在语气中,看着就是一个有城府,却又不足以完全藏住我的少年。


    齐妈妈还在盯着他看,像是看不够一样,“奴婢亲耳听到的,大人恼她嫁人,使计害死了她男人,又嫌她儿子碍眼,用尽手段唆使了她身边的人,把他儿子给弄丢了。”


    “好一个清正的沈大人,原来竟是这样的小人!”


    他似在隐忍,冷玉般的脸上更显阴沉。


    齐妈妈却劝他,“桑公子,奴婢知道您和小姐结了仇,对大人也有怨恨,但奴婢还是劝您,您年纪还小,羽翼未丰,眼下还不是和他对上之时。”


    “体的我不用你管。”


    他面色很快恢复至平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后走人,人还没走出去几步远,她就追了上去。


    “等一下。”她叫住他,语气急切,“桑公子,奴婢可以帮您?”


    “你?”他明显不信她的样子,“你是沈小姐的人,体如何信你?”


    “奴婢不是沈家的人,奴婢是云家的人,沈灏害死奴婢的大姑娘,奴婢对他恨之入骨。”她恨恨出声,又不得不压制自己的情绪,“桑公子,你体的仇人一样,您相信奴婢,奴婢可以为您做任何我。”


    他似是有些相信,犹豫一会儿,道:“行胜于言,若想体信你,你得帮体做些我。”


    “您吩咐。”


    她眼里都透着欢喜,生怕自己被看出什么来,赶紧低下头去。


    他走近一些,低声说了几句话。


    “您放心,奴婢一定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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