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楚琅心说他当然不允许任何人说自己大哥的坏话,也意识到自己让桑窈为难,却还是不想承认自己的不妥当。
“好了,我不说他了,这总行了吧。”
“二公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世上的很多事情,看山非山,看水非水,就算山是山水是水,也有多面性,横看成岭侧成峰,山的远近高低各不同,水可以是汽,也可以是冰,形态也不一样。”
万昆为她这话不由抚掌,目光中不掩赞赏之色,“你小小年纪如此通透,思量如此深远,当真是难得。”
桑窈适时作羞赧状,“我也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却是眸光如温柔的春水,看向身边的人,见寒九霄虽然一如既往的面冷,但散发出来的气场没有丝毫的波动,且与她眼神对上时,那幽深中的平静让她放下心来。
为岔开话题,她装出忐忑的样子问万昆,“我们上了你们的马车,怕是被很多人看去,包括沈家的人,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你们是随我们一道进的京,在旁人看来人,你们与我们本就是一体,至于麻烦……”万昆面色微冷,“这天子脚下本就是麻烦是非之地,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何惧之有?”
这样最好。
桑窈之所有一问,担心是一方面,试探是另一方面。
有万昆这番话,她心里更是有底。
马车继续往前驶着,朝着出城的方向,等出了城门,寒九霄道:“万大哥,你们就到这里吧。”
“你想自己走回去,你自己走,我们送小叶子一人也可以。”楚琅不看他,不是不屑,而是多少不太想亲眼感受到他的森寒冰冷。
他也不看楚琅,对万昆说:“我们这一路行来,应是跟了不少人,如果你们直接送我们回去,岂不是太过顺利?”
聪明人说话,无需多余的字。
万昆瞬间明白他的意图,暗道这小子不止是有心机城府,谋算也是惊人,“行,那我们就送到这里。”
“万大哥……”
“二公子,你应该问问小叶子,她是愿意被我们送回去,还是想和冷小子一起走回去。”
楚琅怔住。
他下意识看向桑窈。
桑窈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期待,却不得不狠心打碎,“二公子,你知道你把我当朋友,我也很荣幸你能事事想着我,但这事还没有完,我和我哥必须要去面对。”
“那好吧。”他情绪低落着,一副要哭的样子,唇红齿白的少年,眼眶微微地泛着红,让人心生不忍和怜惜。
她不知为何,竟是很不忍心,忙安慰道:“等这事过去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立马破涕为笑。
万昆摇头,再次感慨同样的年纪,这孩子和孩子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
他们把桑窈和寒九霄放下,然后调转马车离开。
一道城墙之隔,让内城和外城有着截然不同的气氛,内城严谨厚重,外城热闹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但无论在哪里,无论身边曾经有过什么人,最后只有她和他。
他垂着眼皮,声音很低,“方才若是让他们送你回去,我一人也可以。”
“……”
桑窈觉得不太对,他若真是这么想的,为何之前不说?
难道还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她心下酸涩着,一是难过,二是感慨,难过他的不安,感慨他的小心翼翼,几乎是没有任何的思索,她一把拉着他的手,“他们再好,也不能取代你,我只想和你一起,走,我们回家。”
“好。”
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真正的他 他垂在身侧
……
纪宅所在的宅子口, 方牙郎正焦急地走来走去,他打眼看到桑窈和寒九霄出现,小跑着就到了跟前。
“桑小哥, 桑小妹,实在是对不住。”
桑窈忙问发生何事,他一脸亏欠地把事情一说,却原来是他们铺子之前的那个租户还未找到新铺子,听说他们得罪了沈家, 还被沈家小姐派人给砸了铺子,转头又去找刘爷,想再把铺子租回来。
“也怪我一直没帮他寻摸到合适的地方, 他应是回去看过, 想着你们生意还可以,如今你们做不下去, 他说他也能像你们那般做, 还说他先前租了好些年,与刘爷交情不浅, 这事八成能行。”
他越说声音越低, 不止是惭愧, 还是不敢面对他们, 尤其是寒九霄。
寒九霄越是冷脸平静,他越是忐忑不安。
哪怕他没见过什么达官贵人, 却也在市井中混迹好些年, 看人的眼力让他清楚这个孩子的非比寻常,相处时难免带着几分小心。
桑窈宽慰他,“这事哪能怪你,我们若是做不成生意, 那铺子总会有人接手,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方大哥你莫要多想。”
“你们……”他以为他们那铺子真的开不下去,满眼的不安,“那沈家当真不肯饶过你们,有纪先生说情也不行吗?”
桑窈知道他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我只是那么一说,我们今日去了沈府一趟,沈大人已经当众答应我们,以后定会约束自己府中的人,不会有人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他立马松了一口气,替他们高兴起来,一连好几声“那就好。”
又道:“你们快去刘爷那里说清楚。”
桑窈应下。
几人分开之后,他们却没有去找刘爷,而是前往寒潭寺。
寒潭寺是大庙,占地面积不小,老远就能闻到浓郁的香烛气,肃穆庄重而又厚重幽沉,彰显着历经几朝的沧桑悠久。
寺外面卖香符驱邪香包的摊贩不少,寺门大开着,迎来送往地吐纳着形形色色的香客,寺内青砖黛瓦殿宇巍峨。
桑窈找小沙弥相问,小沙弥告诉他们空镜不在寺中,一般会在午时回来。
她抬头看了眼日头,快要当空的样子,已快到午时,对寒九霄道:“这个时辰一来一回的划不来,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寒九霄自是不会反对,与她一道继续往里面走。
大雄宝殿后面是法堂,是香客最多之处,他们绕到旁边的道,穿过一道门,拐到地藏殿所在的位置。
入眼的是一棵不知多少年岁的古柏,树上挂满香客祈福的牌子,牌子用福布绑在树上,层层叠叠数不清。
从那些早已褪色的布条的来看,显然有好些年头。
那些写满祈愿的牌子随风晃动着,挂得低些的还能看到上面的字,她下意识仔细去辩认,目光在牌子中搜寻着。
“你说,我们能不能找到常伯写的牌子?”
常伯曾经说过,他在寒潭寺许过愿,或许他的愿望也在这些牌子中。
“他在安阳府十几年,当年的牌子怕是早已不在。”
“也是。”
他们接着往里走,来到药师殿。
药师殿旁边的古柏上同样满是牌子,且有人正往树上挂牌子,桑窈随意看了一眼,只见牌上写着愿吾儿病障消除早得康宁的字样。
那人挂了好几次,像是都不满意的样子,他身边的随从想帮忙,却被他制止。
从他们的衣着来看,显然是非富即贵,而他之所以不满意,肯定是希望能挂得好些,更能被佛祖们看到。
这人定然是个好父亲。
桑窈如是想着,指了指他左边的一片枝丫,“这位老爷,您挂在那里应该更显眼些。”
那人闻言,朝他们看来,眼神威严而凌厉。
她心头一惊,感慨着此人强大的气场,猜测他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们这样的身份,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我失礼了,老爷莫怪。”她说着,扯了一下寒九霄的袖子,“哥,我们走。”
“我们兄妹二人并非多事之人,我妹妹只是羡慕您儿子有个好父亲,这才多嘴一提,还望您见谅。”
寒九霄这话一出,首先吃惊的人是她。
他们相处这么多日子,她岂能不知他是个不多话的人,倘若话一出,必定不同寻常,比如先前他对纪扬所做的那般。
那他为何会对一个初次见面之人有所图谋?
莫非他看出了什么?
她心念微动,面上却不显。
那人听他解释完,那强大的气场收敛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来寺中所求哪般?”
“回老爷的话,我们现在已无所求。”
这话是桑窈说的。
她想如果此人的身份不简单,极有可能对他们有用的话,那么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要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而真诚才是必杀技。
“无所求?”那人打量她的目光,是那种久居上位之人的审视与睥睨,“人生在世,怎会无所求?何况你们小小年纪,更是所求颇多才是。”
她作露怯状,同时面带苦涩,“老爷有所不知,我曾向佛祖乞求过,而佛祖已经保佑了我们,所以我才说自己现在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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