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沈大人不知道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桑窈作欢喜状,满怀期待地问道:“那沈大人您派人去安阳府接黄小姐时,有没有安抚那些被黄家残害之人的家人?”


    “此事我正在查,查清楚之后必会给那些人一个交待。”


    “这事还用查吗?安阳府的人谁不知道黄老爷是个什么东西,黄老夫人临死之前杀了那么多人,全都扔在府里的水井中,山上那些白骨是黄家的下人亲口指认,全城的百姓都能作证,还有知府孙大人,他必是已查得清清楚楚,沈大人是不信安阳城百姓说的话,还是不信孙大人?”


    桑窈的一应表情都像是个迫切想让人伸张正义的孩子,那焦急的脸色,迫切的语气,还有着急的话。


    如果说沈灏先前还不怎么在意她,如今却已用正眼看她。


    这小子让他极不舒服,这小丫头也令他不喜,二都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一个像森冷的毒蛇,让人毛骨悚然,另一个如洒了毒的点心,看着无害实则绵里藏针。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除了解释,再不能做其它。


    “安阳府离曲京路途远,一来一回也得个把月,本官已让人去了解情况,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也是。”桑窈似是被说服,低下头去。


    正当他以为此事应该已揭过,暗道这两个孩子心机城府不低,却始终年纪太小,哪怕再是被人指点,最多也就是这个程度时,万没想到桑窈又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怀疑,“沈大人莫不是诓我?杏香都被您接到京中,您为何还要另派人去?”


    她这么一质问,问题回到原点。


    有心之人立马附和,“是啊,那黄小姐如今就在沈家,沈大人有时间派人去接她回京,却顾不上安抚那些苦主,莫非在沈大人心里,那些可怜枉死的孩子,还比不上一个作恶多端之人的女儿?”


    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忽地听到桑窈惊恐的声音,“沈大人,我说错话了,您不要杀我!安阳府的事我不问了,您别生气!”


    一时之间,那些交头接耳的人不约而同看向他们。


    沈灏的脸色确实不好看,他隐约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亲自和这两个孩子对上,有损他的身份不说,还让他险些下不了台。


    “本官并非是生你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竟然如此失察。你们放心,安阳府的事我必定会给那些人一个满意的结果。”


    “那就好。”桑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能不能让您的姨娘和女儿放我们一条生路?”


    “这事是我管束不当,你们的损失我会数倍赔偿。”


    他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随从递过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桑窈一副想接不敢接的样子,“沈大人,这银子真是赔给我们的?我们若是收了,会不会有命拿没命花?”


    “你多虑了,我说话算数。”


    “您敢发誓吗?”


    “……”


    两个小儿竟然逼他至此!


    沈灏心中恼怒无人能知,却不得不说:“本官可以向你保证。”


    “保证也可以。”桑窈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又问:“那我哥以后还能找夫子进书院,科举之路上不会有人从中作梗吗?”


    “不会。”


    是个忍性不错,且极有城府之人。


    桑窈得了较为满意的答案,对寒九霄道:“哥,沈大人都答应我们了,以后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妨碍你的前程,我也不担心有人再找我们的麻烦。”


    寒九霄“嗯”了一声,说:“我们走。”


    兄妹俩转身就走,连个告辞的礼数都没有。


    沈灏看着他们,又环顾一圈围观之人,然后一拂袖子进府。


    府内迎接他的不止是沈惜爱,还有华氏。


    他睨了一眼沈惜爱以及她身后的刘妈妈,径直往前走。


    沈惜爱看着跟上去的华氏,气得直跺脚。


    “那个华姨娘,惯使些小意的手段,怕是又要在大人面前说小姐您的坏话。”


    “这个贱人,仗着我父亲念旧情,她是越发把自己当成沈家的主母了。”


    沈惜爱恨恨着,眼神如刀。


    而事实与齐妈妈所言恰好相反,华氏不仅没说她的不是,还将所有的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


    “表哥,您别怪惜爱,这事错不在她。妾看那两个孩子不是简单的,恐怕当日是故意激怒惜爱,借机来闹事的。”


    “那两个孩子的事另说,若非她不知事,又岂能被人利用,她那般蛮横的性子和她娘一样……”


    “表哥,她还小,我们慢慢教便是,千错万错都是妾的错,妾相信总有一天,妾和她能好好相处。”


    “你呀,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不管别人对你对了什么,你都是这般以德报怨。”沈灏看她的眼神有情,是青梅竹马之情,还有愧疚之情。


    她感动着,又担心地问:“那两个孩子逼您至此,您真的要照他们说的去做吗?”


    “两个黄口小儿未成气候,倒是没什么好顾忌的,坏就坏在他们身后的人,楚家那父子俩怕是盯上我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他神情渐沉,“等,等太子一死,这京中的局势就会大变。”


    ……


    沈府外面的人慢慢散去,好几辆马车也跟着驶离,马车内的人也看着热闹的,又自持有些身份,先前大多都没下来,仅是掀开帘子遮遮掩掩的。


    楚家的马车停在较的地方,却不妨碍里面的人知道沈府门口发生的事。


    “这两个孩子真是可以,竟然能把沈灏逼到那个地步,试问朝中那些老臣,有几个人和他对上时能在言语中占便宜,没想到他今日会吃瘪,定然很是憋屈,我想想都觉得痛快。”


    万昆是真的痛快,满脸的笑意。


    “难怪世子爷不拦着他们,还让人帮他们一把。”


    “哪里是他们都可以,可以的分明只有小叶子一人,那冷木头倒是好,躺在地上装死,全靠小叶子一人出头。”楚琅有些没好气,越想越觉得寒九霄是躺赢,“若换成是我,肯定不会让小叶子一人去面对。”


    他先前死活要跟来,楚珏无法,只好让万昆陪着。


    万昆很是无奈,“二公子,你对冷小子的成见也太深了。”


    那两个孩子行事,一个动一个静,一个攻一个守,在他看来才是配合默契张弛有度,不管是沈家内宅的奴婢,还是后来的沈灏本人,倘若是兄妹俩一起对上,反倒过犹不及,也只有派出个小姑娘单独应对,方才能有这样的结果。


    “哪里是我对他成见深,压根就是你和我大哥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觉得那冷木头以后会大有作为。他靠自己妹妹养活不说,出事还让妹妹顶在前面,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出息。”他说着,更是看不上寒九霄的为人。


    又喃喃着:“若小叶子是我妹妹,我定当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万昆闻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二公子,你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人家才是兄妹俩,冷小子看着是性子冷,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但对小叶子委实不错,再说你哪有妹妹。你身子本来就弱,要真是有,那应该是个能照顾你的姐姐才对。”


    楚琅眼神微微一变,接着一把拉开车帘子,朝着走过来的桑窈喊道:“小叶子,快上来!”


    桑窈有些犹豫,他们如今露了脸,不说是有好事之人尾随,相信沈家也会派人跟着他们,如果他们就这么上了楚家的马车,岂不坐实他们是受人指使?


    “你们上来吧。”


    万昆的声音一出,她立马不再迟疑,和寒九霄一起上了马车。


    楚琅看到她,自是热情亲近,随后对上在她后面上来之人,快速换了一副面孔。


    “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有事就装晕,让自己的妹妹一个人扛。”


    “二公子,你误会了,我哥不是这样的人,他装晕反而有利于我行事,我们是提前商量好的,这样做更能让旁人觉得我们可怜。”


    她的维护和解释,不仅没让楚琅对寒九霄印象改观,反倒更觉心塞,“他是你哥,你当然向着他,我算什么……”


    “……”


    这是什么情况?


    她用眼神询问万昆,万昆也很是无奈。


    相比这两个孩子的心机城府,二公子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林国公府这样的地位,一举一动都会引人关注,公爷和世子行事不单要权衡,还要顾忌京中的情形,倒不如让无关朝堂风向之人闹到沈家,哪怕不为抓到沈灏什么把柄,搅一搅浑水也是好的。


    再说那沈灏行事谨慎,黄家的事都能摘干净,何况是其它,若不然这些年他们不论是从朝堂还是从他身边的人着手对付他,也就不会处处受到限制。


    可惜啊。


    这些事二公子都看不明白。


    “二公子,人家是兄妹,又同经过生死,感情自是非同寻常。你想想你和世子爷,倘若小叶子当你的面指责他,你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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