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进来的?”
“人之将死,当知无常,何必要问。”
“你……”她连连后退,靠在黑漆描金的棺材上,“这是我家,岂容你放肆!信不信我喊人来,当场就将你给打杀了!你若是就此离去,我就当你没来过……”
“郑三娘,你不过是个两吊钱一月的乳母,也敢自认是大人的义母,你说老夫人如何能容你?”
“你是夫人的人?”她喃喃着,又否认,“不是,你不是!你到底是谁?”
“你儿子死了,事情还没完,孙备和楚珏已找到一些不利于大人的证据,你若不死便是人证,你当知该怎么做。”
“我……”
她明显慌乱了,瞳孔都在颤。
“我要见大人。”
寒九霄低低一笑,“你真是太让大人失望了!”
“我……事事都是为了大人,我对大人的忠心……”
“那大人现在要你去死,你为何不愿?”
“我……”
“大人早料到你没有你说的那么忠心,他说了,若你不依他之命行事,便让我借刀杀人,到时候你还是难逃一死。可怜你那唯一的孙女,只怕要受你牵连,要么一起死,要么沦为贱奴。还有你的宝贝儿子,免不了落得个被我剥皮拆骨,头拿去喂狗的下场!”
他的声音很低,却让听者心惊肉跳,尤其是他手里的东西,哪怕还包着,但不难看出是一把剔骨刀。
黄老夫人心神已乱,犹不死心,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如何信你?”
“你今年寿宴办不成,沈平拿不到银子不会露面。可若是你和你儿子没了,念在你对大人昔年的情分上,他会把你孙女带去沈家。”
这像是一句许诺。
她信了!
“能否宽限我一两日,让我将儿子好好安葬。”
“不能。”寒九霄把玩着手里的剔骨刀,刀尖一指那棺材,“就在今晚,我要亲眼看到你咽气。”
少年的脸上还有未脱的稚嫩,面如冷玉,眉眼却无比阴晦,那没有任何情绪的目光看人时,像看一堆骨肉拼成的死物。
他的刀尖随手一挑,挑起一截白布,“慈母之爱子,当不愿其独行,你该让世人知道,你是一位难得的好母亲。”
黄老夫人自以为经历过风浪,却还是被他话里的残忍所骇,止不住浑身发抖。
“我耐心有限,你若还迟迟不动手,我就先给你儿子来个开膛破肚!”他晃了晃手中的刀,“你放心,我手法不错,保证皮是皮,骨是骨,肉是肉。”
“你……”
“你有没有见过人杀猪?”
黄老夫人想摇头,却只能拼命地摇头,她从他那不是人该有的表情和眼神中清楚知道,他是个极其可怕的人,或者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怪不得她初见他时就觉得不太对!
若不从她也活不了,还有儿子孙女……
她慌乱地扯着棺材上的白布,撕成条绑着结,因为手太抖,好半天才弄成。
寒九霄用刀指了一下棺材,又指着棺材上方的屋梁。
她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让她踩着儿子的棺材上吊!
这人就是个恶鬼!
“儿啊,娘……娘这就去陪你了!”
她爬了好几次才爬上棺材,抖着手挂好白布,“你帮我给大人带个话,就说我这辈子都是为了他,只要他好,我死了也值。”
“你放心,我定会把这话给你带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自己的头套进去,眸底的死气漫延着。
她的眼珠子慢慢凸起,死死地瞪着他,他的五官长相在她的瞳孔中放大,她濒死之际骤然想到什么,“……你是……云……”
可惜的是有些话她再也说不出来,尽皆随着生命一起被掩埋。
不知过了多久,只有死人和死气。
他如来时一般鬼魅移形,很快消失不见,直到回到原本的地方。
夜沉且静,床上的人睡意正酣,一只胳膊还搭在那枕头上,他轻轻地脱衣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取代枕头。
尔后一动不动,慢慢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不分开 他半低着眼
……
桑窈醒来时天还黑着, 她轻轻动了一下,意识清醒的瞬间,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入睡之间的姿势, 胳膊搭的位置都没有变动,心道亏得有的人睡相好。
缓了一会儿后,她小心翼翼地起床,绕到屏风那边穿好衣服,再开门出去。
天上还亮着星, 四下一片安静,宅子里的人都没有起,她到厨房后先是点灯生火, 火起后将泡过血水的羊肉下锅炖煮。
灶膛内的火渐旺, 映红了她的脸。
正有条不紊地往里面添柴时,听到有脚步声走来, 一抬头就看到瘦长的少年, 当下从小凳上起来,两人极有默契地换了位置。
“起这么早, 怎么不叫醒我?”寒九霄问。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心里那点子说不出来的心虚与别扭, 笑了一下, 道:“我想着也就是先熬个汤, 倒也用不上两个人。”
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好比这会儿的工夫, 她便可以脱手不管添柴的事, 只管专心和面揉面准备馅料。
今早的饭食是羊肉细索汤,也就是羊肉粉丝汤,面食是两种包子,一种鸡丁笋丁干贝馅的, 另一道是她泡的酸白菘馅的。
常伯闻着香味,已在外面走了两个来回却又没好意思进来,不由让她想到了明心,当下把人一叫,说是让帮着尝个味儿,给他舀了一小碗羊肉汤,又拿了一个酸白菘的包子。
“这种馅料的包子我还是头回做,您帮我尝尝,要是味道不成,我也好及时撤下。”
酸白菘腌的时间正好,爽脆酸香,未怕楚珏和万昆不喜猪肉味,她调馅时用的是炸过香料的牛油,闻起来香气很是霸道。
常伯一边吃一边赞叹,直夸这味不错。
她眼如弯月,拿了一个递给灶膛后面的人,“你也尝尝。”
寒九霄什么也没说,直接将包子接过。
常伯不由感慨,“有你这么个手巧的妹妹,木小子真是好福气。”
又打趣寒九霄,“依我看你小子以后定是舍不得把妹妹嫁出去的,索性给她招个姑爷上门,兄妹俩还能在一起。”
桑窈:“……”
这吃个包子就能想到她以后嫁人的事?
她下意识去看寒九霄,他看着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但她却没由来的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立马脱口而出,“我不嫁人!”
常伯以为她是害羞脸皮薄,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种古怪的感觉立马不见,让她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嫁什么人哪,还是顾好眼前的人要紧!
……
天慢慢生亮,楚珏和万昆也起了。
自王宽那次上门所有人一起用饭后,他们再也没有分开吃过,五人围着桌子,看着倒有几分一家人的样子。
正吃着饭,传来黄老夫人身死的消息。
来报信的是孙备的人。
“黄老夫人是自缢身亡,经仵作验查无误。”
桑窈的心一拉一扯,不由自主去看身边的人,很快恢复平静。
不是他!
他们整晚都在一起,他还被自己压在胳膊下面,不可能是他,只要不是他,她便不管是巧合还是报应。
除了这个消息,来人还说了另一件事,那就是黄家的下人举报,说是黄老夫人一气杀了十多人,尸体全扔在一口水井中,再有就是这些年从黄家抬出去的人,最后都被埋在城外的一座荒山里。
依照大武刑律,为奴者犯事,主家应当报官,但事实上大多数的高门大户面对这等下人,皆会选择自行处置,或是杖责或是发卖,若是闹出人命,大多也会报个暴亡或是其它的理由遮掩过去。
以往那些年黄家死的人,全都用的是诸如此类的说法,多多少少上下打点一番,让上面的人不追究,下面的人不敢声张,从而有恃无恐。
万昆一拍桌子,恨声道:“那母子俩就这么死了,还真是便宜他们了!”
楚珏优雅地喝了一口茶,不辨喜怒地道:“事情已出,自当查个清楚明白,你去告诉你家大人,这事要么是一桩政绩,要么是将功补过。”
来人连忙称是,恭敬地告退。
等到人一起,他缓缓起身,万昆立马跟上,随后他不知和万昆说了什么,万昆紧接着离开。
太阳已经出来,从那光亮来看,今日必定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桑窈和寒九霄没有去黄府那边看热闹,而是将厨房收拾好后,一个准备把书房的书都拿出来晒一晒,另一个则是看书。
书放的久了,不免有纸潮味,也怕被虫蛀。
她一本本地摊开,每晒一本就瞅个两眼,看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若是觉得还可一看,便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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