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良见势不妙,“嘭”地一声把门关上,闩得死紧。
张母也没有揪着不放,而是在外面喊话,“你们赶紧搬走,我明日来收宅子。”
看热闹的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李良在门内急得团团转,口中咒咒骂骂。
“那个老不死的,呸!死得不能再死的老东西,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事?不行,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赶紧回屋,一通翻箱倒柜的,收拾好包袱从后门开溜,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是跑路。
躲在墙角的张琼舟目送他走远,这才往家跑。
……
张家母子皆外出,桑窈和寒九霄不能出门,更不能见人,两人就守在张夫子床前。
张夫子的病已无力回天,早上短暂醒来后,又陷入昏睡中。
“我娘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了那样一个人?”桑窈真心替秦宝珠感到不值,也为秦甲不值。
李良本名王二柱,麓县人氏,曾为一女与人争风吃醋,失手将人杀害后逃窜在外,改名换姓后流落到埔午县。
那就是个空有皮囊的恶鬼!
“我祖父必是知道她心软,怕房契留给她,迟早会被李良给哄骗走。他老人家能把这事只告诉你,还托你保管房契,当真是看人准。”
所以那个梦就是书中无人知晓的真相。
大反派双手沾满鲜血,不是为了泄一己之私恨,而是想为自己的继妹谋一条活路,
这样的一个人,可恨又可怜。
“你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哪怕是书里那个残忍的结局,他也没辜负秦甲的托付。
“等这事了了,我们离开之前去给他们上个坟。”
“好。”
少年半垂着眸,尚显稚嫩的面庞,却有着让人心安的沉静。
那瘦脱相的骨相,已长出新的生机,似初问世的美玉,有着不容忽视的风华,必将如日明之盛直冲九霄。
这个人不会是书中那个半人半鬼的大反派!
“你为何这么看我?”他忽然看来,问道。
桑窈暗恼自己一时看入痴想入迷,面上却是无任何羞赧与恼色,还对着他笑,“我看你长的好看。”
他似是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表情微微有些变化,尔后别过脸去。
她心下啧啧。
这是害羞了?
外面传来动静,紧接着张母和张琼舟一前一后进门。
“有王婆的那张嘴,这事很快就能传来。”张母说。
“香君她爹都跑了,你娘肯定没脸赖着不走。”张琼舟这话一出,又觉不对味,“我是说……她与秦家无关,应该不好继续住在那里。”
寒九霄半垂着眉眼,声音很淡,“她是她,我是我,我与她无关。”
到底有多寒心,才会让一个当儿子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良怕被抓,畏罪而逃,那赵金娘呢?
桑窈可不敢低估那个女人的底线,“她要是死活不走,我们该怎么办?”
寒九霄看向她,目光如晦,“她会走的。”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良的事很快传来,正在牌桌上与人推牌九的赵金娘听到风声,吓得连赢来的钱都忘记收起,急急忙忙往家赶。
前门还闩着,她推了几下没推开,大声喊着李良的名字。
无人应她的她,她倒也不傻,绕到后门一看还留着缝,当下心里就是一个咯噔,等看到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柜子,更是心都快跳到嗓子眼。
她哪里还顾得上找人,赶紧去查看自己的私房钱,只见装钱的匣子的锁都撬开,里面半个子都没有。
“完了!”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好半天爬不起来。
等缓过劲来后,她大哭出声,“天杀的李良,没良心的东西,就这么走了?还把我的钱都拿了,这是半点活路也不给我留啊!”
有几个好事的人从前门跟她到后门,听到她的哭喊声,不由撇了撇嘴,“她也好意思怪李良没给她留活路,这都是报应,谁让她先前没给秦家那丫头和自己的儿子留活路。”
“这作恶的人,自有天收,她活该!”
“张夫人说了,那李良以前不叫这个名,身上还背着官司。他跑了,万一官府查起来,你说这金娘会不会受牵连?”
“这可说不准,谁知道他犯的是什么事。要我说外乡人都不可信,指不定金娘自己身上也不干净。”
她惊极怒极,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醒来后天已黑,从地上爬起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收拾东西,胡乱地塞一气,把能带走的都打包好,背着东西也从后门走。
夜色如影,她一边走一边回头,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出城之后正想着寻个农家借住一晚,却不想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跟着,她走那脚步也走,她停那脚步也停,骇得她魂飞魄散。
她不要命地跑起来,身后那人也跟着跑,如同戏耍她一般,将她逼到河边。她把包袱一扔,抱头哭着求饶。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
“我要你的命。”
“你……”她惊愕抬头,看向步步逼近的人。
月华如水,银辉清冷。
少年已初成,如明月皎皎,却自有阴沉鬼气。手执未开的剔骨刀,目光生煞气势森寒,俨然索命的白无常。
“你是人是鬼?你……你不要过来!”赵金娘吓得肝胆俱裂,人已瘫倒在地,惊恐地拼命往后挪动。
寒九霄睥睨着她,“我是人还是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很快就要做鬼。”
“赵弃,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娘……”
“你不是。”
她瞪出眼珠子,“你……你……”
这个孽障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要杀我,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是谁吗?”她在寒九霄似夺魂的走近中,不停地往后缩着,“你……你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我可以带你去找他……让你认祖归宗……啊……”
“扑通”
她落水之后,拼命挣扎着呼喊着求饶着,岸上的人冷漠地看着,半点不为所动。渐渐地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沉入水里的那一刹那间,视线最后看到的是少年面无表情的脸。
寒九霄伫立着,凝视着恢复平静的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那包袱随手往水里一扔。
……
桑窈睡得迷迷糊糊的,被细微的动静惊醒。
床里的张母睡得熟,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打开房门时正好看到从外面进屋的寒九霄,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你去哪了?”
寒九霄的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衣裳上,“我起个夜,这天还冷着,你快回去。”
春寒胜冷冬,要是进了风,染上风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抱紧自己的胳膊,关门上床。
一夜无话,直到天明。
张母去了一趟秦家后,回来报喜,“赵金娘的衣裳首饰都不见了,屋子里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想来是连夜逃了。王婆好事,一大早就去打听,见后门开着,喊了几声没人应,说是怕她想不开,不请自入地进去瞅了一眼。”
有王婆子那张嘴帮着宣传,李良和赵金娘弃宅子而逃的事很快就能传开。
她一扫数月来的阴郁,瞧着都了些许的精神气。
秦家的宅子已经空出来,他们直接可以搬进去。
母子俩不间断地搬了一天,好歹把东西都安置好。到了夜里他们把张夫子抬进去,如此一来尘埃落定。
时隔不过三月有余,却让桑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厨房柴房也好,她和寒九霄所住的偏房也罢,全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墙砖被扒过,地被翻动过,显然是有人在找过什么东西。
秦甲和秦宝珠的牌位不知被赵金娘和李良扔去哪里,她从一堆翻乱的东西中找到那只水囊。站在这个曾经住过的院中,环顾着这宅子的一砖一瓦,离开之前的煎熬隐忍齐齐涌上心头。
寒九霄默默在她身后,两人谁也没说话。
张母做好饭食出来,招呼他们进屋吃饭。
几人围坐在用料实在的八仙桌前,仿佛是秦张交好时的光景,明堂高梁不逼仄,气氛融洽生<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他们都走了,你们正好留下来,你们老师以前就说过,让我把你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好好抚养你们长大。”张母说。
桑窈摇头,“不行,他们到底占着父母的名分,万一又回来了,我们还是躲不过。”
她没说的是,对于李良那样的生父,非死不能断绝关系,她可不想再有瓜葛。
“那你们去哪?“张母不无忧心,眉头皱起。
这时房间内传来声响,张夫子在唤人,“赵弃,香君……”
几人闻声,赶忙进去。
但见张夫子已经坐起,虽说还是形销骨立的模样,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他欣慰地看着众人,如从前那般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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