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见张琼舟就注意到,三个月没见,他没长多少不说,甚至比之前还要瘦。
按理说张家的宅子那么大,卖掉后即便是要给张夫子买药,请人打捞他们花了些银子,也不至于还是吃不饱饭。
此时不适宜相问,她只能按下不表。
张母把东西归置好后,给他们安排住处。
屋子里有两间房,一间原本是她和张夫子的,另一间是张琼舟的,是以张琼舟的那间归她和桑窈,张琼舟和寒九霄和张夫子挤一间。
张夫子睡在炕上,张琼舟和寒九霄则睡她陪护的木板床。
“赵弃,你和香君还走吗?”
“嗯。”
“也好,那两人到底是你们的父母,你们若是回去,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张琼舟翻了一个身,“那你可有想好接下来怎去哪?”
对于他而言,实在是想不出如他们这等年纪除了留在家中,还能去哪里闯荡。
“暂未决定。”
“你以前就话少,现在话更少了。”他不太是滋味地想着,这个人和他以前的好同伴像是两个人。
黑暗笼罩之下的房间,唯有借着窗外的那一点月色可辨物。
“以前父亲常说,君子忧道不忧贫,谋道不谋食,可我现在不想做什么君子,我只想有住的地方,能吃饱饭。赵弃,你说我是不是让他失望了?”
“那就不做君子。”寒九霄的声音很淡,却有着上位者发号施令般的毋容置疑,“食不果腹何以忧道,饔飧不继以何谋道,天下大业非活人不能,史书功过是存者所书,你当记住,活着才是正道。”
“我……记下了。”张琼舟不由自主地应着,无端生出敬畏来,不敢去看身边的人,遂又转过身去,喃喃着,“赵弃,你真的变了很多。”
……
翌日。
张母才一起,桑窈也跟着醒了。
桑窈自告奋勇做早饭,张母便给她烧火。她切了张家原有的萝卜白菘和丸子牛肉煮汤,再馏了五个馒头。
饭还未好,那边寒九霄和张琼舟也起了。
张琼舟闻着味,不停地咽口水,等端到有肉有菜的热汤时,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惊喜地看着她,“香君,你这手艺真不错。”
她笑了笑。
右边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张母立马进去查看,“夫君,你醒了,你快看看,谁回来了?”
桑窈和寒九霄赶紧过去,张夫子已被张母扶起,目光浑浊地望过来,原本没有焦距也没有情绪的眼睛,骤然有一丝光亮。
“赵……赵弃……香君……”
“老师!”
“老师!”
他们走到床边,让张夫子看个仔细。
离得这么近,桑窈更能感觉到他的病入膏肓与瘦骨嶙峋,与记忆中那个儒雅文气的秀才老爷判若两人。
张琼舟将他托起,张母给他喂肉汤和泡到软烂的馒头。
他拼命是咳着喘着,没吃几口就不肯再吃,指了指床底,又看了看张母。
张母心领神会,从床底拿出一个荷包,“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是你们老师特意交待留下来的,就是想着你们若还活着,这银子只作给你们赎身之用。”
桑窈心道难怪。
难怪张家卖了宅子还吃不饱饭,原来是有五十两不能动。
师恩如海,恩师如海!
她把荷包推过去,“师娘,我和赵弃如今是自由身,这银子我们用不上,你们自己留着。”
又对张夫子道:“老师,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已经找到活路。”
这时有人在外面轻咳一声,似是不愿意进来。
张母脸色一变,赶紧出去,“许老爷,您怎么来了?”
那人道:“张夫人,不是我不近人情,实在是没有法子。当初把这宅子赁给你们,是念在张夫子往日的情分上,只是我家里最近也是拮据,不得不把这宅子卖掉,要是死过人怕是卖不上好价。”
“许老爷……”
“唉,我也不逼你们,我给你们三天,趁着人还有口气在,你们赶紧再寻个地方吧。”
许老爷走后,张母流着泪进屋。
“这样的光景,让我们去哪里再寻住处。”张琼舟红着眼睛,别过脸去。
谁家也不愿意把宅子租人一个快死的人。
“倒是有个地方。”
寒九霄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他。
桑窈忙问,“哪里?”
他幽静的目光看着她,她心头莫名一跳,忽地想到什么。
难道是……?
只见他取出一物,微黄的纸上,官印尤其的醒目。
竟然是秦家的房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24章 喂他 入V三更合
……
秦家。
赵金娘终于盼到一身酒气的李良归家, 不顾自己还有身孕在身,连忙烧好洗脚水,亲自侍候他。
他不满地皱眉, “水这么烫,你是想烫死老子?”
她不敢有半句辩驳,赶紧添了些凉水,却不想又被嫌凉,再往里加热水, 如此这般添添加加,最后也没落下个好。
“这点活都做不好,我要你这个妇人有何用?”他白净的脸上布满酒意, 嫌弃地睨着她。“当初若不是你自作主张要卖他们, 我们何至于落到这般地步,被人戳脊梁骨不说, 银子也没得到, 还赔了不少出去。”
马娘子可不是好相与的,人没了, 付的定金要回去不说, 还咬定他们不守契约, 死活要去三两补偿银子。
人财双失, 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开始他念着赵金娘肚子里的儿子, 好歹没说什么, 一晃几个月过去,前几日他故意请了个不相熟的大夫上门给赵金娘把脉,得知她怀的是个女胎后,当场就变了脸。
赵金娘自知理亏, 近几日低声下气的赔着小心,“我哪里知道那死丫头说真的,竟然敢带着赵弃一起死……要我说她就是个讨债鬼,生来就是克你的,见不得你过好日子……”
“行了,人都死了,你还说这些。她到底是我的亲骨肉,不说旁的,对我这个父亲是样样仔细,吃的用的都不让我操心。哪里像你,倒个洗脚水都不合心意,不是说要买个伶俐的来侍候我,人呢?”
李良气不顺,一脚将水盆踢翻,大爷似的把脚一伸,靠在椅子上双眼闭着,像是故意嘀咕,“你若有宝珠一半知书达理……”
赵金娘气极,却半个屁也不敢放,帮他把脚擦干,又忙着去倒洗脚水,回屋后见他已经上床,四仰八叉是没给人留地方,再也忍不住。
“李郞,你光知道说我,我现在是哪哪都不得你的心,你也不想想,她秦宝珠要真是个好的,怎会把房契藏着不给你?眼下我们在这住着,手里却没有房契,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这三个月来,他们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说是翻砖掘地都不为过,愣是没找到房契。虽说外人不知,可没有房契在手到底不安稳。
“秦家人都死光了,有什么不踏实的。”他嘟哝着,翻了个身。
他一睡就到了第二天巳时,赵金娘已经出门,锅里坐着火,还热着几个面没有发好的包子,气得他想骂人。
正拿包子撒着气,隐约听到门外有人吵闹。
“张夫人,你是说秦家这宅子归你们了?”
这是王婆子的声音。
她最是好打听,老远看到张母在秦家外面走来走去,立马过来八卦。
张母面容憔悴眼眶红肿,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要不是走投无路,我真不想这样,但受人之托终人之事,秦老把这宅子的房契交给我夫君保管,就是防着被人占去……”
“那依着他临终所言,秦家已经没人了,那这宅子就是你们的了。”
“胡说八道!”李良没好气地把门打开,手往张母面前一伸,“原来房契在你们那里,我是秦家的女婿,谁说秦家没人了?快把房契还回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张母恨恨地看着他,“李良,你摸着你的良心问,你对得起秦家吗?宝珠是怎么死的,香君是怎么没的?你还是不是人?”
“你少说这些有的没的,房契交出来,要不然我送你去见官!”
“见官?”张母没有被他吓到,反而长了些气势,“那正好,等到了衙门,让县太爷好好查查你以前都做过什么事?你改名换姓这些年,不会忘了自己叫什么吧?”
他闻言,脸色大变,看她眼神如见鬼一般。
她原本还心虚着,见他如此表现,当下底气顿生,“你背了人命官司,欺瞒秦老爷子和宝珠,害得秦家香火断绝。
我告诉你,秦老爷子就怕有今日,这才早就做了安排。倘若你是个好的,等香君当家做主后我们自会将房契奉还,没想到你狼子野心,居然伙同赵金娘那个毒妇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有脸占秦家的宅子!”
“天老爷啊,这李良不是李良,那他是什么人?他还背了人命官司,那岂不是个通缉犯?”王婆子惊呼着,招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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