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公子听着不像是我们这边的人,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人?”她半躺在干草上,任由月光笼罩。


    寒九霄靠墙坐在背光处,神情隐在暗,那双寂静的眼睛穿过破庙的漏洞,不知看向什么地方,如晦如渊没有尽头。


    他不应声,桑窈也不多追问。


    纵使书中的大反派是能搅动朝堂风云的人物,上能得见天子,下能与那些世家重臣周旋,但那个人不是他,也不会再是他。


    以他们如今的阅历与见识,现在的他怎么可能猜得出那两人的身份?


    “听他们的口音,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贵人。”


    她抱紧自己的胳膊,闭上眼睛。


    夜静幽幽的,唯有月光无言,清清冷冷地遍洒天地,不见温暖,却有光明。


    “京城。”


    她闻言,忽地坐起,“他们是从京城来的?你怎么知道?”


    “我隐约有些记忆,我们应当曾去过京城。”


    她恍然大悟,他说的是他和赵金娘以前的事。


    “那你还记得什么?”


    “没什么了。”


    “也是,你那时还太小。”


    她重新躺下,再次闭上眼睛。


    ……


    这一夜睡的并不踏实,毕竟近段日子睡习惯了暖和的热炕,猛不丁睡在又冷又硬的地上,自是怎么都不舒服。


    天还没亮两人皆醒,她简单烧了些热水馏热包子,他们喝过吃过后继续赶路。


    这一走就是从早到晚,直到天已黑透都未停下来,而是趁着月色前行,来到那条河边时歇脚休整。


    她掬水洗过脸,露出原本的样子。


    既是要去见故人,自然不必再遮遮掩掩。


    “你也过来把脸洗一下,免得等会见了夫子他们失仪。”


    她这一叫,寒九霄就过来了,很是听话地把自己的脸洗干净。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波光,却因着心境的不同,而与他们上回所见大相径庭,一个诡异冰冷,一个自在雀跃。


    歇息一刻多钟后,他们接着赶路,潜进埔午县城,沿着当初离开的路线,来到张家的后门。


    这个时辰几乎所有的人家关门闭屋,从外面看里面没有灯光,很大可能应该是已经入睡。


    她拾了一枚合适的石子扔进院子里,石子落地发现不大不小的声响,里面却许久都未有任何的动静。


    “他们怕是都睡了。”她说着,决定去敲门。


    门环被她叩响时,于安静中发出金属撞击的清脆声音,里面也终于有人回应,“谁啊?”


    不是张家任何人的声音!


    她心下一惊,立马闪身到先前和寒九霄藏身的地方,脑子里闪过几种可能。


    门被人打开一条缝,一个妇人没好气地抱怨,“什么人哪,这大晚上的过来,真是不会挑时辰。”


    探出来头来后不见人,疑惑地嘟哝一声,“莫不是听错了?”


    旋即,门又被关上。


    这是怎么会回事?


    桑窈用眼神询问寒九霄,寒九霄当然也不知道,他把身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低声道:“我去看看。”


    “你……”


    她刚想说你去哪里看,他人已到了张家的院墙边,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利落地翻过去,跳下去时半点声响也无。


    夜静得厉害,明月当头照,她却觉得有点紧张,不由屏住呼吸。


    约摸一刻钟左右的样子,他总算出来。


    “怎么样?”她小声问。


    “夫子他们把宅子卖了。”


    “他们……”她没往下说,心里发着沉。


    张家连祖宅都卖,可想而知是日子已经维持不下去,也不知搬去哪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打听是不可能打听的,他们连面都不能露,又怎么可能去问人,但这大晚上的又不知去什么地方找。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她赶紧将人一扯,缩回暗处。


    来人到了跟前后,却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停下来,来来回回地徘徊着,她听着有些熟悉,福至心灵般探出头去。


    “琼舟!”


    张琼舟正惆怅着,闻声整个人僵住,不敢置信地转身。


    她怕他被吓到惊叫出声,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人往拖回来。他看着她,又看着寒九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口中呜呜着。


    “你别怕,我们不是鬼,我们没死,你别叫,我就放手。”


    见他拼命点头后,她才松开手。


    “赵弃,香君,你们……真的没有死!我就知道……”他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哭出声来,语无伦次。“他们都说你们死了,我不信……那双鞋子……”


    “先别说我们,你们现在住哪?”


    他用袖子擦着眼泪,“我带你们去。”


    仨人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座比张家原本的宅子小不少的宅子的后门,进去后他先让他们在外面等一下,尔后自己进屋去。


    不多会儿,张母出来了,一眼看到他们,泣不成声,“香君,赵弃,你们还活着,老天保佑,老天有眼……”


    她比几个月前更显愁苦憔悴,紧紧拉着桑窈的手,借着月色打量,“长高了,像个大姑娘了,生了些肉,脸也养好了,……你祖父和你娘在九泉之下,必定为你高兴。”


    又转头看向寒九寒,明显怔了一下。


    少年身条抽长,月华之下是粗布衣裳都盖不住的出类拔萃,哪怕尽力压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两分气势,已然足以令人心惊。


    恍惚间,她竟有几分不敢认,“赵弃长这么高了……似是变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房契 他幽静的目光看着她,她心头莫名……


    ……


    张夫子彻底病倒之后,对秦家的事再也管不上。


    赵金娘心狠,半点不顾念自己的儿子年纪小,什么给钱的活计都接,一日也不让人闲着,偶尔下雨或是没寻到活干,便是拳脚相加。


    过去的一年多以来,寒九霄不是在做活就是在养伤,还有秦香君与他做对的关系,他很少再和张家人见面。


    张母对他的印象大多还是从前那个性情温和的孩子,而不是眼前这个沉冷之人。


    “娘,进屋说。”


    张琼舟出声提醒。


    她反应过来,抹了一把眼泪,“瞧我,一时高兴过头,竟是什么礼数都忘了,快,你们快进屋。”


    屋子里充斥着浓郁的药味,屋顶不算高,房梁陈色严重,中堂除了一张旧桌和四条长凳外,再无旁的家具。


    “你们老师……”她刚忍下去的眼泪又涌出来,看向右边的房间,“他睡下了,等他醒来看到你们,定然很高兴。”


    <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自有一番别后经历要说。


    听完桑窈的叙述后,她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佛祖保佑,这是你娘在天之灵给你引的路……”


    那条路确实是秦宝珠临死之前故意带秦香君去走的,或许还真是一个母亲对女儿冥冥之中的引路。


    他们的事讲完,张家母子也说起最近的事。


    他们假死后,赵金娘和李良逢人便说他们命短,迟早要被天收,半句不提自己做的恶事,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张夫子不忍心,让张母把宅子卖了,花钱请人在河里捞了几天才作罢。


    这三个月来,他的病情愈发的重,近几日已是浑浑噩噩,连人都认不清。


    “大夫说,应该就是这几日了。”张母说着,泪如雨下。“老天保佑你们还活着,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静夜中,哭声尤为凄切。


    张琼舟握着拳头,“好人没好报……”


    他不止是为自己的父亲不平,还为那些恶人活得好而愤恨。


    “琼舟,你忘了你父亲说过的话,无论世事如何无常,皆要保持本心,不可生怨,不可误入歧途。”


    “娘,我知道了。”他低下头去,眼泪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张母止了泪,怜悯地看着桑窈和寒九霄,“虽说子女不应言父母之过,但那两个人委实不配不为父母,他们连人都不是,你们不要囿于孝道……”


    “师娘,我不会的,我们不会的。”


    桑窈向她保证。


    她叹了一口气,“若有可能,谁愿意背负不孝之名。”


    气氛越发的沉重,桑窈拿出那些吃食。


    明心准备的多,包子馒头各有二十个,还有那些炸丸子。这一路他们走了两天,一共吃了八个包子六个馒头,丸子用了一半。


    如今还有包子十二个,馒头十四个,并那两人送的牛肉和饼子也剩一大半,统统交到她的手上。


    这老些东西搁在桌上,不说是张琼舟咽口水,她都险些没忍住。


    “香君,这肉……”


    桑窈便将这肉和油水充足的饼子来历一说,末了道:“这些吃食不好久放,师娘你看着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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