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的,太太没有其他症状,只是皮肤起了点红疹。如果痒可以吃点抗组胺药,没特别反应的话多喝水就行了。”
症状很轻,几乎忽略不计。
周沉冷着脸不说话,沈颐乔只好去接医生的话茬。
她问:“疹子什么时候会褪?”
对方笑了下,安抚说:“这种轻微症状很快就会消退,不会影响到明天出镜。”
送走医生,沈颐乔主动去拉周沉的手。
周沉不动声色抽开:“多喝水,早点睡觉。”
“你呢?”沈颐乔问。
“还有点事,我去书房。”
他抬腿要走,被沈颐乔从后抱住腰。她用鼻尖蹭过去,一句一句耐心地说:“现在台里有很多事要做,我昨天还喝了酒。就算要,也不是昨天,对不对?”
周沉垂眸看她:“我说了,你可以自己做主。”
他的手掌在她发顶揉了一把,干燥温暖的手掌压下来,却显得心不在焉。
显然他不想再谈这事。
沈颐乔看懂了言外之意,又问:“你几点回房休息?”
“不一定。”周沉道,“不用等我。”
凌晨两点多,书房门缝底下还亮着灯。
沈颐乔端着水杯想去敲门,在她脚步声接近的刹那,门缝底下唯一还剩的那道光消失了。
月影摇晃,从露台照进一角清辉。
龟背竹的枝叶安静伫立,在地板上投影出寂静的影。
房间里的人在向她无声宣告:睡了。
她将杯子放在就近一张茶几上,腰枕垫到身后。偌大的房子房子安静到仿佛只有她自己存在,周沉在书房,木木不知道跑去哪捣蛋,在这样宁静的夜色下,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有些迷茫,宛如那株独立于墙角的龟背竹。
她不明白明明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决定,他明确说过不急,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二天早上在沙发上醒来,身上搭了条不知道从哪儿出现的薄绒毯。
早餐依然在厨房温着,但家里的的确确只有她一个人。
木木趴在沙发尾,听到她起床的动静,眼睛懒洋洋掀开一条缝,随后蹭着被她捂暖和的薄毯再度翻身睡过去。
沈颐乔拿出手机。
沈颐乔:你去上班了吗?
周一的上午很忙,临近中午,周沉才给她回信:是。
袁飞来微澳找他,一进办公室就察觉到了低气压。
周沉的手机放在桌角,断断续续亮着,他坐在皮质老板椅里,视线目不转睛盯着反方向的电脑屏幕。
“在忙,哥?”袁飞主动打招呼。
周沉淡声道:“不算。”
“我爸下个月过寿,我过来送一趟请柬。”
袁飞说着从怀里掏出烫金的红色请帖,他察言观色,小心放在桌子一角、不断闪烁的手机旁。
“哥,你好多消息。”他提醒。
“晚点再看。”周沉反手叩了下桌面,手掌外摊,示意他坐下。
袁飞立马坐了下来:“是还有事?”
“下个月几号?”
“初一。”
周沉嗯了声,把屏幕上的文件看完,这才转过头。或许是还没从工作状态中完全出来,袁飞看过去,只觉得他脸色冷淡,眉眼却锋利,是十足上位者的气场。
他抬眸:“只邀请我?”
袁飞反应了两秒:“伯父的那份我肯定一早就去送过了,这份是邀请你,阖家光临。”
周沉在心里默念一遍阖家光临四个字,忽然道:“阖家光临只往我这送一帖?”
这话问得奇怪。
谁家请柬要人人到位的?
袁飞到底脑子转得快,不容细想,迅速掏出手机:“我这就给嫂子打电话,当面邀请。成不?”
电话拨通,就放在桌上。
免提声中等待音一声接一声显得漫长。
接通的那刻袁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了那头忙忙碌碌的嘈杂音。
“你这么剪肯定不行,能给你过才有鬼呢!拜托我们是经济访谈不是娱乐新闻啊!脑子动动!”
“赶不上趟了,还吃什么午饭,下午随便啃俩面包应付吧!”
“哎小沈老师搭个手,我这边你先给审一下。”
到这,沈颐乔的声音才出现:“知道了,两分钟。”
她应完那头,转过来。
声音变近了,是对着电话这的。
“你好,袁飞?是有什么事吗?”
“嫂子你忙着呢?”袁飞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周沉,尬笑着说,“那我就长话短说了,下月初一我父亲过寿,邀请你和沉哥一起参加。晚上六点,在万豪。”
他说着朝周沉挤眼睛:这样成不?
周沉没回应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无名指上那枚对戒。
电话里沈颐乔的情绪听起来很正常,她和每个人说话都温温柔柔的,甚至连刚才嘈杂的背景下也是从容缓淡的语气。这么一对比,过去二十四小时时刻处于失态边缘的自己才显得可笑。
他烦躁。
扯过一支钢笔,笔尖锋利地划破纸面,前后几秒,袁飞面前多了张写上男人遒劲字迹的便签。
——问,吃饭没。
袁飞慢慢回过味来。
“啊,那个嫂子。你你你——”
“我怎么了?”沈颐乔莫名。
“你吃饭没?”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五十,临近一点。
两档今晚要上的节目都出现了意料外的问题。
沈颐乔一边处理突发状况一边回:“还没。是有事吗?我今天可能没什么时间。”
“哦哦哦,没事。”
袁飞盯着那张便签,期待再出现点什么提示。
然而他哥不管他死活了。
没头没脑问了人家一句有没有吃饭之后,袁飞尬聊半分钟,终于挂断电话。
沈颐乔也莫名。
不过她没时间逐字逐句琢磨。
PD拿来新剪好的一份叫她过目,民生频道那里因为一个持续数月没解决的老小区水管问题把电视台电话打爆,整个组陀螺转。
在这种忙得乱飞的状况下,她仍抽出空看了眼手机。
后面她给周沉发的五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第120章 症结
晚上七点多,节目确定没问题后,沈颐乔才通知栏目组的人下班。
林畅敲着快要断掉的老腰灌完最后一口咖啡。
“师父,你今天能带我去地铁站不?我实在走不动了,嘤——”
这就是混熟后的CP粉头状态。
沈颐乔看了眼手机,点头:“行,我把你放市民中心站可以吗?”
市民中心是沈颐乔回家的反方向。
林畅啊了一声:“师父,你还不回家呢?”
“嗯,去微澳。”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对上林畅意味深长的眼神:“打住,我现在见你都怕。”
林畅嘿嘿笑道:“懂懂懂,我都懂。”
新闻人剥茧抽丝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强,林畅坐进她的副驾,连闻到的空气香薰都是大脑加工过的。
“这个味道好好闻!该不会是师公送的吧?”
还真被她说准了。
沈颐乔发动车子,无奈叹气:“你这样我都不敢载你了。”
“师父师父我的好师父,看在我给你们写的爱情故事成功售出好多好多台机器的份儿上,给我曝点独家吧!”
“独家?”沈颐乔捏一捏眉心,“吵架了算不算?”
“啊?看不出来啊。”林畅说,“早上带台里的早饭不还是师公爱心手作吗?我都看到了,满满一盒!哪门子吵架还能边吵架边坚持不懈渗透起居的啊?师父,你的理解相当新颖。”
所以说啊,这架吵得沈颐乔作为当事人都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当然,以她现在对周沉的了解,他没回消息,那一定就是没止战。
所以她得赶着去哄。
沈颐乔情绪稳定,会哄人,但仅此而已。脱离这张嘴,她还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其他好办法。
此时此刻,谈过好几段失败恋爱的林畅就有发言权了。
她说:“师父,光出嘴不出力和渣男无异。你得送点什么,弄点儿能让师公开心的。师公缺啥?”
红灯间隙,沈颐乔面如死灰地看她一眼。
她秒懂:“哦,师公什么都不缺。”
红灯倒计时一闪一闪落在瞳仁里。
林畅又说:“物质上不缺的人精神上可能会有需求,人总不能什么都不缺吧?那活着也太没烦恼了,你往他精神层面上想想?先找找症结,你和师公这次吵架是为啥?”
因为……一个本来达成共识的问题。
将林畅送到地铁站,沈颐乔继续前行。
大都市的车水马龙不容许人思考太多,左转,直行,右转,每个人都在既定的路线上,和她循规蹈矩做过规划的人生一样。
停到微澳楼下时恰好八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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