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大楼灯火通明。
准确来说大都市的CBD都没有夜晚，八点只是新一轮工作的开始。月亮被遮在钢铁森林之后，仰头，入目全是鳞次栉比的灯。
周沉没回她消息，自然不知道她过来找他。
沈颐乔告知前台。
前台诧异地抬头看她，随后赶忙联系楼上秘书办，得知老板正在忙。
“周太太，周总现在正在开会。您要不要先去休息室？”
“那不着急。”沈颐乔说着指了指外面一家咖啡店，“我去那坐会，开完会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留下自己的号码往咖啡店去。
公司前台号称八卦集散地，人一走，好几个小群开始亮起消息。
“老板娘居然来公司了，天呐！她讲话好温柔，而且她是来接老板下班的！有谁懂啊，正主发糖发到脸上的感觉！”
八卦传播速度比领导下达指令还快。
顶楼会议仍在进行，还没下班的打工人已经三五成群自发去隔壁买咖啡了。
到底是城市金融中心。
这个点咖啡店还是很多人。
沈颐乔被工作烦了一天，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待着，买完咖啡在店里坐了不到十分钟，再度推门出去。
深市这个季节的风吹在身上是温热的，水汽丰沛。
常年待在空调间的人对自然风有特殊的好感，好像吹一下就能在被填得满满当当的空隙里尝到自然的味道一样，她吹了会儿，索性在花坛边坐下。
面前车水马龙，高楼遮天蔽月，谈不上好景。
沈颐乔一边喝手里那杯，一边无聊地数着面前经过的车辆。
数到第一百零九，旁人有人叫她。
“周太太？”
沈颐乔拂开被吹乱的长发望过去，一下没对上号。
“哦，周太太贵人多忘事。”
对方一袭灰色西装，单手抄在兜里，以一个自认为很有腔调的姿势站在那。他脸上并不真挚的笑让沈颐乔慢慢对上了号。
是天海日化的徐总。
这附近都是城市金融中心，在此碰到并不稀奇。尤其是对方和她打招呼的同时，身边另外两个穿西装的人正在与他告别，似乎是刚谈完什么生意。
沈颐乔点了下头，冷淡道：“你好。”
徐总笑得倜傥：“周太太怎么在这里吹风？”
他朝背后属于微澳的大楼歪了下头，言外之意似乎在问她，老公的置业就在身后，也不进去坐坐？
沈颐乔懒得回答，说：“天气好。”
“风很潮湿，一会儿说不定该下雨了。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咖啡店，比这个好喝太多了。”徐总问，“周太太赏脸吗？”
“不赏。”
沈颐乔拎起另一杯咖啡起身。
徐总与她并肩，以一种闲谈的口吻说道：“那天我看到电视台我的那位好友，怕周太太忘了，特意提醒，我说的是万宜老师。她在网络上给你声援，看起来你们的关系不像传得那么冷淡啊……”
沈颐乔被迫停下脚步，抬眼：“和你有关吗？”
“怎么没有呢？”男人眯了下眼，“我一直在想好几年前泼我一身毛血旺的大胆女人是谁。眼下倒是有个猜测。”
沈颐乔送他四个字：“莫名其妙。”
她转身大步往前，徐总加快脚步跟上。
“周太太不想听我讲那个故事吗？”
“神经。”
“其实你脾气挺对我口味的，绝大多数时候温柔，偶尔又有点泼辣。很有意思。”
“……”
“走那么快干嘛？我看出来了，你和周总是吵架了吧？要不然怎么会一个人在这不进去。”
“说了我在吹风。”沈颐乔无语道。
“周太太，我见过很多女人撒谎时的表情。”徐总用拿腔带调的口吻跟她说，“你这个很小儿科，我能看出来。”
真的神经病。
而且是心眼贼小的神经病。
因为脚步太快，手上那杯咖啡溅出液体，沈颐乔本就烦躁，还得被迫听一个傻逼在耳边嗡嗡嗡不停。
她索性急刹停下：“你再跟着我，这杯咖啡就要往你脸上招呼了。”
“往别人身上泼东西是周太太的特殊癖好？”他眯眼，“不装了？”
沈颐乔低头发了条消息，很快抬眸。
“是我泼的你又怎么样？”
她提起手里另一杯满满当当的咖啡说：“有一就有二，要不要再享受一次？”
第121章 冷淡
沈颐乔那条消息是发给李秘的。
在微澳楼下，她想着万一和对方起冲突，还能有人帮衬一下。毕竟纯武力来判断，她和一个成年男性比还是处于下风。
李秘来得比想象中要快。
他来时身后还有一个让她更熟悉的身影。
原本应在会议室开会的周沉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公司楼下，他身着挺括的正装，脸色依然冷淡，但伸出手，一边和徐总握手一边将她挡在身后的动作却无形彰显出了亲疏远近。
“周、周总。”
姓徐的显然没想到周沉会出现。
他磕巴一下很快恢复常态：“凑巧碰到周太太，闲聊几句。”
“徐总好像总是凑巧碰到我太太。”
周沉手指用力，云淡风轻地将对方握得龇牙咧嘴。
徐总想抽手，抽不动，疼得眼睛都眯缝到了一起。他是花拳绣腿，周沉却实打实真的有锻炼肌肉。
绅士点到为止。
周沉松开，那只触碰过对方的手抄进兜里，不咸不淡表现出嫌弃的味道来。
“徐总，世界上凑巧的事有很多。如果还有下次，或许我会凑巧收购走天海。”
“……”
徐总赔笑脸，一个劲鞠躬：“不会不会，没有下次。”
“没事的话先走一步。”
周沉说着朝沈颐乔伸出另一只手，沈颐乔顺势握上去。肌肤相贴，他的掌心同平时一样让人充满安全感。
他牵着她堂而皇之往公司走，穿过一楼大厅所有人的视线。
李秘跟在数步之外。
“为什么不给我发？”周沉问。
他的声线低沉，如果不是特意表现，不会有人听得出他话里的情绪。沈颐乔因此开始猜测他是否已经消气。
“前台说你在开会，我发了你不一定看得到。”她说着仰首看他，“白天的消息你都没回。”
“那会在忙。”周沉偏开脸。
进了电梯，他放开牵她的手。
“怎么想到来公司了？”
电梯里李秘还在呢，沈颐乔不太好意思再上去牵他，规规矩矩站在周沉身边：“就突然想来接你啊。”
她笑了下：“今天也要很晚吗？”
“不会太晚。”周沉抬腕看表。
李秘恰逢其时地插进话来：“后面的会议副总正在主持，敲定几项既定议程而已，不是什么要紧事。”
这是给沈颐乔极大的台阶。
沈颐乔朝李秘友好地笑了笑，继而好商好量地问周沉：“那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吗？”
“嗯。”周沉短促应声。
顶楼同样灯火通明。来去之间员工显然比楼下要严谨许多，即便一路脚步声过去，也没有人抬头注目。大家各自做着手头工作，争取早点下班。
李秘替老板带上办公室大门，想了想，又转身回去通知其他助理下班。
两分钟内，外面员工走得七零八落。
一门之隔。
沈颐乔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周沉下班，她给周沉买的那杯冰美式泼出来一半，剩下那一半被她倒进了玻璃方杯。周沉每每拿起，冰块都会撞击出清脆声音，给偌大的办公室添一丝人味。
这间办公室她并非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以女主人的身份到访。
视线所到之处皆是原来的陈设，只有边几旁多了一棵绿意盎然的发财树。树枝上缀着小巧玲珑的福包和灯笼，沈颐乔认出来，是她元旦送去发布会的那棵。
小小的树苗又长了新枝丫，嫩绿色的叶重叠着棕榈色，仿佛不是长在树上，而是在她胸口破土而出，一树庇荫。
周沉花了半小时处理完剩下的工作。
收好尾，见她在看那棵树，他起身取下外套搭在臂间：“走了，回家。”
沈颐乔回过头：“这棵树你养得真好。”
“我不大会养，李秘的功劳。”
这是他们吵架后最接近日常对话的时刻了。
沈颐乔心口松下来，她觉得今晚来等他下班是个极好的决定。
因为她开了车，周沉那辆就停在公司地库。不过回去路上驾驶座还是换了人。
周沉打开车载电台，调到她平常听的栏目。
即便两人之间没再说什么话，气氛都显得要比前一个24小时缓和许多。
快到家前，沈颐乔说：“中午有人给我送了份下午茶。”
“嗯。”周沉反应依然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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