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人推进浴室。


    十几分钟后,沈颐乔在里边叫他。


    “周沉?”


    周沉在讲电话,没来得及应声。


    她又喊:“老公?”


    他举电话的手一顿,和那边说“晚点讲”,转身大步往浴室方向走。心跳得热烈,为一个简简单单称呼。


    “怎么了?”他在门口站定,隔着门问。


    水声停了停,沈颐乔在空白的间隙尴尬开口:“我没衣服。”


    也不知道周沉用了什么办法,能在天刚刚泛白的四点多替她买到一次性内裤。睡衣即便买得到,也来不及烘洗,他索性拿了自己的衣服代替。


    周沉的衣服对沈颐乔来说太大,衣摆遮过大腿,再套上裤子下一秒就要登台唱大戏了。


    她不想那么繁冗,直接穿着上衣出来。


    两条笔直的腿露在外面,周沉看了几秒,招呼她过去喝粥。


    瑶柱排骨粥,砂锅炖得咸鲜可口。


    不知是不是今晚经历了从未有过的险境,眼前的这一切变得特别可贵,连砂锅底下徐徐往上冒的气泡都显得可爱。


    啵的一声。


    沈颐乔莫名联系到自己的婚姻。文火慢炖,丝丝入味。


    她眯了下眼,身上所有寒意被热水澡和滚烫的粥给驱散尽了。于是曲起腿,双臂环着踩在座椅边缘上,安静地看周沉吃。


    他入座晚,在她喝第一碗粥的时候抽空去洗了澡。


    此刻瓷碗里还剩几勺。


    周沉放下:“别等我,自己先去睡。”


    “是你说的,吃好了不能马上躺下。”沈颐乔振振有词。


    他像教了个好学生,上一秒夸完她好记性,下一秒又道:“那也不能这样曲着腿坐。”


    沈颐乔听话地把腿放下。


    “那件卫衣。”她小心翼翼地问,“可以让客房拿去洗了送回去吗?”


    “好。”周沉面色如常,“天亮了我来联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坐姿稍稍往后,肩线松弛。沈颐乔由此断定,周沉的确没有那么小心眼。他不在乎,换句话说,对她乐意把话题抛在台面上的这个举动,他是认可的。


    最后几勺吃完,周沉开口:“刚才飞行员打电话来,人已经安全抵达酒店了。”


    沈颐乔说好。


    “我在山上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周沉道,“我们的确需要好好感谢他。”


    和丈夫聊前男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很诡异。


    沈颐乔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周沉没勉强,笑笑:“没关系,不想谈就算了。”


    “不是。”沈颐乔摇摇头,“是我不知道怎么接。我有当面谢过他。这不够,是吗?”


    即便对方身份敏感,周沉仍然认同:“塌方地段很危险。如果是我——”


    沈颐乔忍不住抬眸看他。


    “或许没有跟他一样莽撞的勇气。”周沉如实道。


    的确,周沉会选更稳妥、更能托底的办法。


    那种脑袋缺一根弦的做法只存在于特定的年纪。


    沈颐乔没因为这句话认为自己在他心里地位不够高,而是意识到当初她选择和周沉试婚,就是忍不住想要同这样特质的人接近。跟他在一起,会让人觉得背后有靠,万事皆安。


    “微澳正好有笔宣发预算。我想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我可以赞助给他的俱乐部。”


    周沉说完后,沈颐乔有一瞬愕然。


    她前倾身子,宛若自己错听。


    但周沉神情肃然,如同说一桩公事一样的态度在与她商量,显然就是她听到的那个意思。


    “我……”


    沈颐乔想,她能有什么意见?


    出资的人不是她,被投资的也不是她。


    “……你还是问他自己吧。”


    “行。”周沉说着起身,“先去睡觉,其他醒了再谈。”


    两个人肩并肩在镜子前刷牙。


    沈颐乔嘴里鼓满泡沫,再看周沉,刷牙都是矜持的,只有淡色的唇多了点水痕。吐完泡沫,沈颐乔索性靠在洗手台边看他。


    她看得认真,到最后周沉不得不余出一只手来覆在她眼睛上。


    “干嘛?”沈颐乔问。


    “收收心,小姐。”周沉慢条斯理地说,“现在是早上五点,我一夜没睡。你也是。”


    第94章 修罗场


    早上九点多。


    林畅飞奔回房间,第一时间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敲字。


    [家人们谁懂啊,今早在餐厅看到我老师的那个二十四孝好老公,也就是我的师公,在和前夫哥吃早饭啊!天呢!!!


    我以为自己起猛了,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再回来一看,没看错,就是他俩。


    我那张位置实在是好,旁边有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阔叶树,往那一放,谁都看不见谁,只听得见声音。


    我师公说,我和zz商量过了。她也同意这件事。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事,但新欢旧爱在一张桌上吃饭还这么和谐的场景我是这辈子都没见过。


    于是我竖起耳朵,碗里的叉烧面都不香了。


    前夫哥:你是用她来压我,想让我接受?


    师公:没有这个意思。


    前夫哥:呵。


    师公:大是大非上我向来拎得清,只是单纯替我的家人表达感谢,并非你以为的用钱侮辱你。


    前夫哥:冠冕堂皇。


    两人有一会儿没讲话,我猫腰在叶缝里看了看,师公这个人真是稳啊,这种时候他还在那不紧不慢地吃早餐。没见前夫哥的脸都白了吗?


    师公:昨天的事换做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在我看来zz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这件事与之前任何事都有本质区别。所以我今天出现在这,和我讨厌你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前夫哥:哦,不装了?洗耳恭听,还打算说什么?


    师公情绪可稳了。


    如果不是那只戴婚戒的手一直搭在桌上,我就信了好吗!


    我有没有说过那对婚戒有多离谱?就很素的一个圈,天呐,那个价格让我觉得我一定是活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物价的世界。


    说远了。继续讲正题。


    隔壁剑拔弩张,我这叉烧面都要坨了。


    等半天,师公终于说: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身边。


    前夫哥冷笑,问他:你管得着吗?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


    师公:我再怎么不是好人,也不会跑到她楼下……


    可恶,旁边送餐车路过,滚轮声太大。


    我完全没听到说了啥!


    但是这句之后前夫哥好像沉默了,半晌,他说:你知道?


    师公懒得理他,放下餐具。


    我听到了金属刀叉磕碰擦盘的声音,好像接近尾声了。


    隐隐约约觉得错过了什么劲爆的话题,但我推测这顿早饭是师公发起的。不仅因为中间前夫哥说了一句“你找我不会只为了炫耀吧”,还因为师公的确从头到尾一副比前夫哥更气定神闲的模样。


    我瑟瑟发抖。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雄竞啊!


    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果然最好看!


    这件事到最后,前夫哥以一句“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在那个位置上就可以抹掉之前做的卑鄙事情”为结束。


    我大惊失色,卧槽?还有前尘往事?


    可是不应该啊,我师公那人怎么说,我多次观察到现在没觉得他身上有任何一点能和“卑鄙”这两个字联系上的特质。他往那一站就是光风霁月,就是正人君子啊!


    救命,我不该出现在这的。


    现在搞得我更好奇了。


    我又不能去问我老师。


    该死,我还是得去老师家安摄像头吗!]


    这篇发完很快就有评论。


    “是我爱看的雄竞修罗场,老师,摩多摩多!”


    “我有一个合理猜测,师公不会是横刀夺爱吧?怎么回事,我好没有道德感,我现在觉得更带感了。”


    “不是说师公是清风霁月人设吗,应该不会吧?可能说的是别的事。”


    “那我可就猜了啊。”


    网友想象力极其丰富,什么兄弟反目,横刀夺爱,强取豪夺,各种元素大乱炖。林畅深深吸了口气。


    恐男积极分子:好看,爱看,多更。


    网友:倒反天罡了,到底是谁他妈在更新?


    该跑的走访点都已经走完,要不是山上临时出事,这会儿他们应该开始整理资料准备返航。今天无事可做,林畅一早就干了两件事。


    一、更新。


    二、和网友胡天海地。


    有人来敲门的时候她正嗨,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合屏幕,林畅立马正正经经。


    来敲门的是沈颐乔,她身上穿了件男款睡衣,睡裤也是男款的,袖子和裤腿各自挽了好几道。不合身的衣服在她身上空空落落,更衬得人纤细。


    “师父,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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