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先站直。”


    沈颐乔听话站直,眼睛一个劲往他身上看。


    “看什么?”周沉问。


    “看你,想你。”沈颐乔说。


    周沉是平时外出的打扮,西裤衬衫,袖扣领结一个不少。只不过领结是扯松了的,袖扣也掉了一颗。他的裤腿溅到了雨水,昂贵的布料湿了水也就那样,风一吹,便贴在小腿上。


    这副样子的他有些狼狈。


    沈颐乔又用力抱了他一下。


    这次不知为什么,周沉没抱多久就推开。


    沈颐乔随着他的视线上移,看到站在楼梯拐弯角的向知南。


    两个男人隔空对视。


    周沉朝他点了下头以示招呼。他似乎压根不在意对方的反应,示意完便低下头,看了沈颐乔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卫衣几秒,把一直搭在臂弯上的西装给披了上去。


    这样再看,顺眼多了。


    他把人揽到身后:“楼道口风大。”


    沈颐乔说好,乖乖站在他身边,手也挽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简单说了今晚的事。她不知道向知南他们俱乐部也在这里训练,更不知道他会冒雨上来救援。


    总之,现在人都在山上了。


    事已至此。


    周沉点了下头,气定神闲:“的确要好好谢谢人家。”


    一句话,将三人关系拆解得分明。


    他和沈颐乔在一头。而向知南,只是一个助人为乐,见义勇为的局外人。


    向知南站在楼梯的最后一阶,视线微微拔高,仿佛这样就有了气场似的。他冷着脸:“不用,我应该做的。”


    周沉大度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握住沈颐乔的手,察觉到指尖有点凉,放在自己掌心搓了两下,问她:“楼上还有什么东西吗?现在就能下山。”


    沈颐乔摇摇头:“能坐几个人?”


    小型单螺旋直升机,除去飞行员,还有三个座位。


    周沉还不至于特地卡这么一下,但说这句话时他仍然抬眸,视线在向知南身上掠过:“还能再带一个。”


    这一眼宛如挑衅。


    向知南扯了下嘴角。


    他了解沈颐乔为人,如果是平时还尚未可知,但此时此刻,只剩一个人的座位,不会落在他头上。


    小方脚崴了,肿得比馒头高,沈颐乔绝对会优先考虑小方。


    不想落入被选择的余地,更不想成为这场选择中的弃子。他在迟迟未落的决定之前,无所谓地抄兜往栏杆上靠了靠:“那正好,你们走,我去叫小方。”


    果然,沈颐乔没有异议。


    她只是看起来纠结了一瞬,其实心里明镜似的。


    唯一的那一点愧疚在周沉说“没关系,我会让飞行员再执飞一趟”时消失殆尽。


    向知南转身的那刻冷笑,果然是经验十足的男小三,收买人心的手段一套接一套。


    半梦半醒间,小方仿佛听到了螺旋桨风声。


    多半是被今晚的事故吓怕了,连梦里都是风风雨雨。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


    小方猛地坐起:“啊?”


    “下山了。”那个背他上山的冷脸男生淡淡看着他,“扶起你来?”


    “哦哦多谢。”


    小方被扶着站起身才得空往窗外看。


    窗外仍然黑沉,天也没有亮。


    他迟疑着说:“现在下山?路通了?这么快?”


    向知南没什么表情地回:“坐直升机。”


    小方点点头:“哦,直升机。”


    下一秒,他忍不住蹦出国粹:“啊???我操直升机?”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和电视台的人困在山上,导致当地启用直升机救援。


    完蛋。


    这是一桩负面新闻。


    自己这次工作被判失误不说,还会接受一级级的审判。小方有点绝望,怀疑自己今晚下山,打开当地新闻就是自己打马赛克的脸。


    他坐上机舱还在愁这件事。


    尤其是见到前面坐了个穿得格外正式的男人,大半夜衬衣西裤的。小方强迫自己伸出手,恭恭敬敬地朝那个人:“领、领导你好。”


    周沉闻言伸手,温和地说:“你好,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他说话时从容匀缓,让人忍不住屏息静静地听。


    “我不是什么领导。”周沉朝沈颐乔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是我太太。我是她丈夫。”


    啊?


    啊???


    小方愣在当下,大脑风暴开启,直愣愣地想那今晚背他上山的那个又是谁?看那男生不要命的劲儿,他还以为……


    在螺旋桨声逐渐加大,戴上防噪耳机的前一秒。


    小方问:“那个谁……他还没上来,他不下山吗?”


    沈颐乔听见了,朝他摇摇手。周沉没说话,只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小方识时务,闭紧嘴巴。


    后来看直升机停到度假村又启航,他才放心。


    今晚终于告一段落。


    小方的腿要拍片,度假村的医疗站点看不了,只能去县医院。抵达度假村是凌晨三点多,没等小方犹豫太久,就被一辆黑色宾利拉着去了县城。


    短短几个小时,再回酒店宛如时过经年。


    沈颐乔怕这个时间吵醒林畅,没回房拿衣服,径直跟周沉去了他那边。


    她一进门,就察觉到走在前面的人脚步停了。


    沈颐乔跟着停下,仰头看他:“怎么了?”


    周沉转过身,沉静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巡视了一圈,宛如标记猎物。沈颐乔被他看得心里没底,想他是不是因为今晚向知南的出现而生闷气。


    她去拉他的手,周沉躲了下。


    沈颐乔第一次捞了个空气。平时他总是惯着她的。


    她忽然觉得心口空旷,好像被人用力握了一下又放松,一下子血液都回流不上来了,空旷的心跳声敲击她的胸腔。


    “周沉。”她柔软地喊,“我真不知道他在这里。”


    “不是因为这个。”


    他突然俯身,有些凶地咬住她嘴唇,手从卫衣衣摆伸了进去,一寸寸检查她衣服底下的皮肤。沈颐乔躲之不及,被他压到门板上。后腰重重的一下,似乎压到门把手了。


    她咬住唇,没喊痛,任由周沉抵着她作乱。


    等他的动作轻下来,沈颐乔才问:“那是因为什么?”


    周沉没抬头,依然埋在她颈间,呼吸顿挫中气息沉郁地说:“你下次不想让我担心,那就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颐乔。”他说,“我总有办法的。”


    第93章 丝丝入味


    除去刚踏入婚姻,他们互相认真地称呼对方,之后周沉都只叫她枝枝。今晚连续两次叫她“沈颐乔”,可想而知周沉对这件事有多认真。


    沈颐乔在他怀里柔软下来,说:“知道了。”


    周沉亲亲她耳朵,随后松开手。


    他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西装外套。沈颐乔仔细打量他,他面色平静,似乎刚才的情绪只是一瞬间的,是她的错觉。


    腰后隐隐的钝痛持续传来。


    沈颐乔知道不是。


    这也是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周沉隐藏情绪的能力有多么强大,通过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迹。


    她跟着周沉进到房间,这才有机会问他:“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之前一次都没提过。”


    “想给你惊喜。”周沉替她倒水的时候回身望了她一眼,淡声说,“没想到是这种惊喜。”


    沈颐乔哀怨地看着他:“我真的错了。”


    周沉不是要她的道歉,况且她并没有错。


    他只是在得知沈颐乔困在山上的那一瞬间,想了很多可能会发生的事。他无法接受想象中的任何一种结果。


    好在此刻人平平安安。


    正如他所说,谁帮了她他都会好好酬谢,不在意那个人是谁。


    他只是介意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在身边。


    每次都是。


    宴会的延迟出场会接受万众瞩目,可人生的不会。他第一次晚到,就打破人生信条做了横刀夺爱的事。


    他将水杯递过去:“喝完,一会客房会送粥来。吃点再睡。”


    沈颐乔又冷又饿,被他一说,肚子更是咕噜噜叫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胃:“你晚上吃过没?”


    周沉说:“气饱了。”


    “那我再哄哄你吧。”


    沈颐乔说着凑过去,亲昵地蹭蹭他下颌。青灰色胡茬钻了出来,扎她的脸。要第二次蹭上去时,周沉用手背将她抵开,面露嫌弃:“先去洗澡。”


    “你身上也是湿的!”沈颐乔控诉道。


    视线一落她忽然明白过来,拎着卫衣的领口就往上拽。她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向知南的衣服,难怪被嫌弃得百八里远。


    “我那件借给小方了。”她解释说。


    “嗯。”周沉还是那句话,“去洗澡。”


    比起差点预见到的危险,这点事无足轻重,周沉的确不在意。他只是单纯觉得碍眼,想要沈颐乔身上从上到下只有他一个人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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