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衣服。”沈颐乔趿拉着拖鞋进门,跟她解释说,“周沉那没有我能穿的。到酒店太晚,我就没来找你。”
“昨天真没事吧?”
“没事。”沈颐乔说,“你看我这不是很好嘛!”
除了脸色看起来困倦,倒没有其他异常的。
想到今早上那一幕,林畅摸摸鼻子,小心地问:“师父,你这是刚醒?”
“是啊,五点才睡。哦对了录音笔给你。”
说着沈颐乔从兜里掏出录音笔递过去:“不过昨天雨很大,我还没来得及检查里面内容。一会儿你听听有没有其他问题?”
“行,你就休息吧。”
林畅把录音笔连上电脑,底下微博的框还在一闪一闪提示有私信。她有点难忍:“师父,你早上吃早饭了吗?”
“还没,怎么了?”
“随便问问。”
过了不到五秒,林畅又说:“那师公吃了吗?”
“没有。”沈颐乔回答得很顺畅,“他也是早上才睡,醒了没多久。刚还和我说换完衣服一起出去吃。”
嘶……
果然修罗场。
背着师父见面什么的……
林畅的打听到此为止。她戴上耳机去听录音笔里的内容。
听完一个开头,沈颐乔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那套男士睡衣她叠得平整,抱在怀里。
“对了,没问题的话今天整理好资料我们明天返回深市。群里我也通知了,没看到你回。”
没看工作群是因为一直在摸鱼。
林畅扯掉一边耳机,用力点头:“okok。”
沈颐乔没待多久便出去了,如她所说,周沉还等她吃饭。
两人没在酒店用餐,而是一路散步去了附近商业街。小雨淅沥,他打的那把黑伞始终倾斜向她。再推也推不过他的手劲儿,沈颐乔索性选了家最近的,免得他淋更多雨。
一家牛扒馆。
标榜安格斯小牛排,吃起来像合成肉。
周沉一定没吃过这种品质的肉,咀嚼的动作都要比平时慢几拍。他太有涵养,不喜欢也会耐着性子吃完。
沈颐乔把自己的意面分给他,突发奇想:“之前我煎的那次牛排,和这个比怎么样?”
“略胜一筹。”
她笑起来:“那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水平了。”
她说着把周沉不爱吃的那部分换过来:“你别勉强了,表情跟试毒似的。这里又没有别人,松一松没什么的。没人知道你是周家那个周沉,也没人用放大镜在看你的行为。好啦,给你——”
沈颐乔卷好意面递到他唇边。
周沉微微挑眉:“哄我?”
沈颐乔满脸笃定:“行为是哄,但是刚刚的话是认真的。周沉,松一松。”
他果真松了肩膀靠在沙发上:“我刚才其实很放松。”
沈颐乔不信。哪里像了?
周沉拿出手机,给她看看每天密密麻麻的行程,还有今天上午半天的未读消息,多到简直让人生理性呕吐。
他见怪不怪地笑笑:“如果没选择结婚,我现在每天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所以现在已经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说到这,他自己怔了下。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样的日子,还真是偷来的。
第95章 热血菜鸟
刚开始创办微澳的时候,周沉心里有一股劲儿。
爷爷不允许,周尹山同样反对。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早点进入家族企业担起责任。从一个没有掌握过实权的公子哥到真正掌舵人,这里面的路很长很长,他们需要十数年的时间为此铺垫。
周沉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但他还是问:“怎么不等周帆?”
“周帆还小,况且他那个性子。”周尹山说着摇摇头,“你的弟弟你也了解。”
是啊,他了解。
长兄如父。
周尹山忙得满世界跑的时候,是他一直像父亲一样照看周帆。周帆现在养成那样的没心没肺,或许里面也有他的功劳。
周沉笑笑:“我的性子就可以了?”
“公司海内海外数十万员工,总要有人对他们负责。”
周尹山同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在一家中式茶楼。是家立在老城区的老店,装修古朴,很受老一辈人深市人的喜爱。
店铺后门是居民区,临窗望下去是长长的巷道。
周沉站在窗口,深秋的风并不燥,但他心里很烦。
“我不想那么早进公司。”他难得叛逆,“将来十几年,甚至是二十年三十年,我能望到头。”
他那时尚年轻,还有闯的劲头,不想那么早定下未来生涯。
进家族企业,做得再好,别人都会说一句“他啊,不过是仗着投好胎,从别人的终点线起步而已”。周沉不在乎他们的评价,他在乎这句话背后的底层逻辑——是否没有周家,他的确做不到那些想做的事。
创办微澳的想法已经不是最初的空中楼阁,他有具体蓝图,甚至连合伙人是谁、怎么配平投资方的比例他都想好了。
他此刻只欠东风。
那股东风,就是他跳出条条框框的决心。
周尹山在那把交椅上坐久了,说话不怒自威。
他听了周沉的话只皱眉,然后道:“望到头又怎么样?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现在的路是别人想望都望不到的。”
周沉点头说嗯。
他那时刚学会抽烟,在和一群潜在投资人谈蓝图的时候学会的。有时候还会放低姿态发上那么一两根。
他毕竟身份在那,那些人诚惶诚恐。
但他们要是知道因他想要创办微澳而和周家闹冷战,还会不会继续热络地贴上来?
这一步东风很难。
过去二十几年在他骨子里形成的骄傲是很难在一夕之间放下的。他或许需要一再放低身段,需要面对很多过去不曾面对的场景。
李木问过他:“哥,你这想法好是好。但要是你们家不同意呢?你干嘛要没苦硬吃啊?”
你看,最亲近的朋友也会觉得这是没苦硬吃。
靠在窗口,闻着房间里香醇的茶香,吹着秋日傍晚的风,周沉突然想点上一根烟。或许他这个行为会把周尹山吓一跳,但也或许周尹山会因此跳出固定思维,认真地看他一看。
一个昂扬向上,从来都中规中矩的长子。
手垂到裤兜去掏烟盒的时候,长长的巷道那头发出尖锐喊叫。
因为那一声喊叫,周尹山说话的速度放慢了,看他一眼,叫他关上窗户。两扇木窗只呈装饰作用,并隔不了多少音。
周沉在听周尹山说教的同时,分神听了窗外的声音。
吵架,打架,家长里短。
周围的邻居出来围观,对着中心指指点点。
“喏,就是这个男的,一喝酒就打老婆。打得可狠了!前几次打破了头还是救护车拉走的。”
“嘘——小声点,别是个暴力狂。一会儿该打你了。”
讨论的不少,上前帮忙的倒是真没有。
周沉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听到被打的女人持续发出呻吟,一边哀求一边哭:“别打了别打了,我下次肯定早早买菜!”
他有些坐不住。
在他起身的同时,另一道声音闯了进来。
“喂,我报警了!你给我停手!”
是道很清亮的语音,咬字清晰,不像深市街头那种带点儿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得宛如播报新闻。
“你谁啊?”有个男的粗犷地喊,“别管老子闲事,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打!”
“来啊,朝我脸上打!”那个女孩子一点不怕,“我是新闻台记者,我爸是公安局局长,你只要打我一下,我明天就让你上新闻,后天蹲局子!一天你都不闲着!”
“唬我呢。”
“唬不唬我们试试!”
男人嘴上说着“试试就试试”,气焰似乎弱下来。听得出来,绝大多数喜欢打老婆的男人都欺软怕硬,外面得不到尊重,回家关起门来欺负更弱小的。
旁边有人说,“她真有记者证,你看她脖子上挂的。”
窗外声音变得稀稀拉拉,周沉堂而皇之开着小差,以至于周尹山说的话他只听进去一半。
后来外面有警笛响,由远及近。
人群好像散了。
过了一会儿,两道说话声贴着墙根传上来。她们似乎就在他的那扇窗下。
“大姐,你别怕。一会儿警察来了如实说,要是人家说家庭内部矛盾要你们和解,你就拒绝。”
“这……行吗?”
“咱们先要求验伤,然后申请人身保护令。你如果真想离婚,最好先找个其他地方住下来,别回家了。回家他肯定会继续欺负你。”
一直在循循善诱说着话的女孩子条理清晰。
受害者仍然犹豫:“你说你爸爸是公安局的……”
“呃,那个对不起啊,我刚乱说的。为了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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