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颐乔会怎么想他?


    肮脏?龌龊?心怀不轨?


    他曾在他们分手,但沈颐乔独自犹疑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说过,“每个人习惯的过去都是一个舒适圈,踏出来的确难,但不是不能做到。”


    “踏出来最快的办法是什么?”


    “先伸出一条腿。”周沉看着她,说,“紧接着,你的另一条腿就会自然而然离开沼泽。”


    他把向知南比作沼泽,在对方心里埋下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拽一拽这头,丝线缠绕,她就会因为被割裂的痛清醒一点。


    对啊,没错,要走出沼泽。


    再然后不需要他去拉,她的潜意识自然会告诉她危险。


    就像被鱼刺梗到一回,弄得鲜血淋漓,往后每每提起吃鱼便如鲠在喉,想起曾经卡得她不上不下的那根刺。


    还有夏至雨夜。


    在她情绪崩溃想要联系向知南时,他云淡风轻揭过,一手安抚地轻拍她后背,一手掌住她后脑勺。


    “没关系,有我在。所有事情我会帮你解决,不需要再联系无用的人。他只会给你制造麻烦,不是吗?”


    当时一定是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冲昏了头,才会说出这么不遮不掩的话来。


    周沉知道,如果沈颐乔现在回想起来,自然会得知他的用心。


    确实,他挑拨离间的伎俩一而再再而三。


    总有露馅的时候。


    周沉一边回想,一边不敢将视线从她身上离开分毫。他想要仔仔细细揣摩透她现在的心,在得知他是这样的人后,她还会肆无忌惮地靠近吗?


    他不确定。


    明明在这束玫瑰之前,他们还拥有令人羡慕的氛围。


    “枝枝。”


    周沉耐不住这样的安静,破天荒先开了口。


    “等一下。”


    沈颐乔手掌悬停半空,好似还在解这个谜题。


    她心里正一帧一帧过着她和周沉认识以来的片段,他别有用心?他对她蓄谋已久?


    呼之欲出的想法被证实了一半,心底却有个声音,她想听他亲口说。


    沈颐乔缓缓吸气:“所以那束花,一开始就是打算送我的?”


    “是。”


    沈颐乔看着他:“为什么?”


    第58章 君子不立危墙


    “那束花,一开始就是打算送我的?”


    答案摆在明面上。


    但沈颐乔想知道的是内因。


    喜欢她?还是单纯地想要她?


    男女之间无非就是那点事。


    沈颐乔大学期间,室友的富二代男友有个发小,那发小追过沈颐乔一段时间。追求的时候使过无数浪漫手段,人很绅士,毫无越界行为,但实在没有眼缘,沈颐乔屡次拒绝。


    后来对方放弃,问她:“你一直这么难追吗?”


    沈颐乔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种事难道不是有缘分一眼便中,无缘怎么凑都凑不到一起吗?


    男生不装了,说:“那我们换种简单的方式吧?”


    “简单的方式?”沈颐乔不解。


    男生用一副“你装什么”的表情看着她:“多少钱一次?”


    “什么?”她转过身。


    “睡你一次多少钱。”男生字字清晰,“你觉得这么说不好听的话,说炮友也行。”


    沈颐乔不知道怎么那么巧就走到了学校小卖部旁,她说声“稍等”,转身进到小卖部,再出来时把手里拎着的啤酒瓶抡在了男生头上。


    酒液混着玻璃碎片在眼前炸裂的那一瞬间,她心里舒服多了。


    这件事让沈颐乔一战成名。


    后来整个大学四年,没有第二个敢骚扰她的男性。


    再后来工作,她同万宜一样上过赞助商拉的饭局。


    天底下饭局能有什么两样?男的喝多了都差不多德性,肥头大耳,越老越油,晃荡荡的肚子那么鼓,里面装满了废料。


    有些看起来德高望重满身儒雅的男人背过身来照样一边夸着“深市台的主播一个比一个靓”,一边眼神像要把她脱光似的来回游荡。


    再隐晦一点的,酒桌上不说,临走前让秘书不动声色地给她塞一张房卡。


    毕竟不在校园,沈颐乔敛了几分脾气。


    最过分的一次也就是在对方尾行她去停车场的路上假装错手,用防狼喷雾把对方喷成了猪头。


    事后她还特别诚恳地道了歉。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张总我不知道是你,我还以为是被坏人跟了,吓死我了!”


    她捂着胸口眼眶含泪,一副吓到的样子。


    声音喊来了饭局结束来接她的老沈。


    沈宏在,这件事不了了之。


    长相的确给了沈颐乔一些优待,也带来许多麻烦,她见惯了咸猪手、开黄腔、道貌岸然。年长或许是男人自以为是的优势,有钱了,有地位了,自以为可以呼风唤雨了。但沈颐乔并不这么认为,她那时就立誓以后谈恋爱只找干净的,比她年轻的。


    向知南在她的取向内,而周沉是意外。


    周沉身上没有其它他这个位置的男人惯有的爹味。


    他谦恭,慎独,周到体贴。


    甚至可以说他在感情方面像个新手,干净到偶尔会透露出不符合他地位的生涩。


    沈颐乔想,当初同意跟周沉结婚,除了他的沉稳可靠令人安心之外,她欣赏他身上那股高山雪的凛冽之气。


    高山雪堕落人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假的。


    君子擅长挖墙脚。


    属于周沉的那块模糊拼图终于拼齐了,沈颐乔审视,她大概明白面对周沉时总是若隐若现感觉到的攻击性来自哪里了。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柔顺的小猫咪,他是猎豹,松弛来自于运筹帷幄。


    猎物已经躺在股掌间了,他当然可以温和。


    而他出击时,必然是另一副面孔。


    不择手段?


    沈颐乔慢慢理顺心中所想,就像很多次她被放在秤上待价而沽一样,她于周沉,是橱窗里展示的漂亮商品,隔着薄薄的玻璃,他并不坦诚,他势在必得。


    沈颐乔望着他的眼睛,重复:“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那时有男朋友。”


    “你们并未结婚,不是吗?”


    她察觉到手心沁出薄汗,迷茫悄然滋生。


    “如果结了呢?”


    “没有这个如果。”周沉道。


    看吧,他卸去了伪装果然强势。


    沈颐乔无所适从,她后退,被推高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垂顺到底,盖到脚踝,犹如堆起防备的她,严严实实裹住了每一寸皮肤。


    挽在脑后的长发还是乱的,彰显前一刻两人的迫不及待,她的身体却是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在怕我?”周沉蹙起眉。


    “没有,我没有怕。”


    说谎话时人会下意识重复说过的话,就像现在。


    周沉一向舒张的肩膀微微紧绷,他在控制自己尽量不往前。手不断收紧,捧花在沉默的空气中发出轻微响声。


    沈颐乔于温柔陷阱里猛然醒神。


    她侧过脸去,餐桌杯盘狼藉,有个高脚杯被打翻了,底下压着一沓被染成棕红的餐巾纸,装牛排的盘子还没洗,蜡烛兀自散着清淡的香。


    他们刚才在这张桌上情不自禁,而现在,她体内最后一点余韵也过去了,她拾回理智。


    “周沉,我们今天不做了,好吗?”


    “好。”他回答得没有停顿。


    还好。


    沈颐乔压住胸口。


    还好周沉仍然尊重她。


    她焦躁地徘徊数步,听到周沉在她背后生涩开口:“你讨厌这样的我?”


    脚步停顿。


    沈颐乔扭头:“不是讨厌。”


    该怎么说呢?


    以为身边躺着的是兔子,其实是批皮的狼,哪怕兔子和狼最初的目的相同,她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我只是觉得在认识一个新的你。”


    周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管是哪个我,都不会做不利于你的事。”


    “那之前算什么?”


    “之前?”


    周沉反应过来,语气变得笃定:“他不适合你,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不管有没有我,你们最后都会分手。”


    怎么会有人把挑拨离间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沈颐乔大步回到他面前,一根根掰开他过于紧攥的手指。她救了那束花,放到一边,而后仰头,目光一寸寸描绘他的五官。


    “那你觉得我们呢?我们最后会怎么样?”


    在得到他的答案之前,沈颐乔率先接了下去,“你说不出对不对?好,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未卜先知,我也不想要我的路被打乱。我没有在赶路,所以我不想提前知道那个结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沉嘴唇微张,半晌,吐出一个“好”字。


    沈颐乔重复道:“我只是需要想想。”


    不讨厌他便好。


    周沉放她回卧室休息,自己一个人去了露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