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承认,这份喜欢是浅薄的,她根本不了解他是什么人,所以在看清他的真实面孔时,喜欢更多是害怕,趋利避害,她本能对自己无法掌控跟了解的人,避而远之。
她想结束他们的婚姻,修正她的错误,回头却发现自己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一件件事堆起来,江阮对陈泽序的情感也越来越复杂,她既怕他,也怕他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也恨他,恨他将自己放在手心里玩弄,肆意搅动她的生活。
他想让她回到他身边,她偏偏不如他的愿望。
警察来过,跟他们想的一样,只是走一个过场,问过大概情况后,象征性写几个字,收队走人。
Camile他们依旧没能回来,调查尚未结束。
营地有人承受不住压力离开,先后离开两个人,无论去留都能理解,离开之前,他们自发举办送别仪式。
跟来时一样,这里的条件,也不过是做一顿比平时像样的饭菜。
相处大半年,早就有感情,分别在即,不知道是谁先掉眼泪,引得其他人又哭又笑。
“哭丧着脸做什么,还会见面的。”
当天,都喝了点酒。
江阮大半年没喝过,她在这里工作的确很开心,不需要酒精解闷,今晚一口气喝了两罐啤酒。
“别喝了,喝点果汁。”Noah看她这样子,拿了果汁过来。
江阮望着Noah,他眼神闪躲避开她的视线,拿走她新打开的啤酒,放下橙汁,她笑了下,“谢谢。”
“喝多会头晕。”Noah解释说。
江阮重重点头,长睫下的眼底映着泯灭火光,明亮又湿润,富有东方韵味的脸,也被火光照亮,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
她说:“对不起。”
Noah愣了一下,“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虽然事后没有人怪她,江阮更没用,甚至为他说话,他反而更加内疚。
江阮摇摇头,却又没再说什么。
Noah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个人看着Viana跟其他人在跳舞,音乐声在空旷的场地响起,感染着在座的每个人。
江阮屈膝,抱着手臂,黑色的长发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卷曲地垂在脖颈上。
沉默许久,Noah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忽然开口。
“Rae我喜欢你,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我想如果现在不说出来,可能永远没机会,去内罗毕的时候,我就想告白,遗憾的是发生那种事,你是一个很好的女生 ,温柔又有力量,我想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即便我没有机会,我也希望你幸福。”
江阮头靠着膝盖,偏着头,闻言微微发愣。
Noah没有看她,认真说完,问:“我想问,如果没有上次那件事,我有可能吗?”
江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Noah,我也希望你幸福,你很好,值得最好的。”
Noah听明白,无论那件事发生与否,他都没可能。
他笑意苦涩,又忍不住想,如果没有那件事,他还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她,而不是现在,看见她,便想起他为了自身安全,抛下她。
“Noah.”
他看向她,江阮笑着道:“如果你对我有歉意,就帮我个忙吧,这样以后我们两清,你也不用再内疚。”
她停顿半秒后问:“你能帮我一次吗?”
“别说一次,十次我也愿意。”Noah握紧双手,放在膝盖上,“无论什么事,只要你说,我一定帮忙,尽我所能。”
江阮的请求很简单,Noah满口答应下来。
下半场,Noah被其他人叫走,再回来的时候,江阮的位置空荡荡,营地宿舍亮起灯。
江阮酒量一般,两罐啤酒不至于醉,但头脑发热,胸腔的位置,像是一双手在挤压揉搓,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看了眼宿舍,被盗过后行李少了近一半,唯一的好处是免去她收拾。
江阮在这里待大半年,不可能没感情。
就算以后不在这里,去了任何地方,回想起这段时间点滴,仍然会感觉值得。
响起的电话声,打破宿舍里的安静。
江阮走去,拿过电话放在耳边,她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她知道电话那端的人是陈泽序。
她没出声,对方也没有开口。
僵持近一分钟时间,江阮抿了下唇,挂断电话。
紧跟着,电话再次响起,她迟迟不接,对方也有耐心,一直没有挂断,铃声仿佛越来越急促。她在最后一声接听。
低沉的声音随即响起,“在做什么?”
语气随意的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江阮只是在出差或旅游的途中,他作为丈夫出于关心,打来电话。
都到这种时候,他还能装下去,江阮不得不佩服。
他能装,江阮便陪着他装下去,她语调冰冷地反问:“你有事吗?”
陈泽序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而是语气温和地说起今年她缺席的除夕夜,他陪着老江跟徐女士过的,晚上下起雪来,跟他们结婚第一年的除夕夜很像,那时候,她在陈家待得不习惯,他晚上开车带她回了江家。
“别说了。”江阮不想听这些,在他做这些事之后,他再提之前的事,都像是一种侮辱。
“是你做得对吗?你为了逼我回去,做这么多事,值得吗?”
陈泽序轻描淡写道:“对你,从来没有值不值得,我只看结果。”
“混蛋!”
“阮阮。”
陈泽序叫她的名字,“玩够了吗?”
语气就好像她这次处心积虑地逃跑,不过是一个不痛不痒的玩闹。
江阮低着头,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在酒精的作用下,她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她不甘心,就这么被捏在手心玩,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陈泽序。”
“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时候,离开你,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现在想来,跟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决定,是我涉世未深,被你蒙骗,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跟你离婚。陈泽序,你还不明白吗,我不喜欢你了,我们结束了。”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
陈泽序道:“阮阮,跟你结婚,是我做得最对的事,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他声音不疾不徐,声音像是潮水漫过来,江阮只是听着,便有阴冷湿漉的感觉。
就好像他这个人在这里,在她的身边,注视着她。
“你知道的,我们不会结束,从我们见面的那天,就注定我们这辈子要纠缠到底。”
不死不休。
游戏的开始不由她,结束也一样。
江阮心脏仿佛被拉扯,“何必呢,我不爱你,以后也不可能爱你,如果你想让我怕你惧你,你已经做到,这样有意思吗?”
“有意思。”陈泽序说。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爱我或者不爱我,都不会改变结果。”
他不在乎。
他只要她这个人,找到她,然后绑在他身边,是死是活,她都会是他的妻子。
江阮咬唇,身体已经止不住地抖:“你真是疯了,疯子,神经病!”
陈泽序听着她的声音,在两百多天之后,他扯唇低语:“阮阮,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很想很想,他甚至懊悔为什么在酒店的时候不直接带走她,他已经等了太久,耐心即将告罄。
“你呢,想过我吗?”
“没有。”江阮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甚至希望你永远不要出现,我过得很好,认识很多人,我跟他们试过,接吻上/床,什么都做过了。”
陈泽序淡淡地问:“是吗?他们都怎么样?”
江阮报复式地说:“各个都比你好,陈泽序,你技术烂,床品差,是我谈过里面最烂的一个。”
陈泽序低嗯一声,“委屈你了。”
“……”
“这么不舒服,也做了两年了。”
“……”
“下次直接跟我说,哪里让你不舒服,可以改。”
如同重拳在打在棉花上,江阮只感觉到陈泽序的无可救药。
江阮忍无可忍:“你有病。”
陈泽序低笑一声,“你来医。”
江阮酒精上头,她语速极快道:“陈律怕是忘记,我是兽医,治你也算是专业对口,但我也挑,什么能救,什么不能救我心里清楚,像你这样的禽兽,无药可救!”
话音落下,她挂断电话。
电话没有再响起。
江阮现在无比清楚,这里,她不能再待了。
—
深夜,聚会结束,营地外的篝火熄灭,只剩下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酒瓶。
一道高挑纤细身影提着行李从宿舍快步离开,Noah开来陆地巡洋舰,下了车,将行李放上车。两个人一前一后上车,没有停留半秒,趁着夜色开远。
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跟车,顺利开过近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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