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遽然起身,从喉咙吐出一口黑血,气息渐弱。
沈荔惶恐不安:“郎中,快去请郎中!”
她转首望向李帆,气急攻心。
“断肠草都找到了,你又为何不放我们出去,陆时玖的毒明明就和我们无关。”
李帆冷漠以对:“有没有关系还得等找到钟礼再说。”
沈荔怒发冲冠:“可白芍等不了那么久,她会死的!”
刑房肮脏凌乱,别说是汤药,连一口干净的水也喝不上。
沈荔六神无主,踉跄起身:“你先请郎中过来给她瞧瞧好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她是无辜的,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李帆静静凝视沈荔半晌,忽而开口。
“除了断肠草,钟礼可还给你过其他东西?”
沈荔钉在原地,单薄身影摇摇晃晃。
“你什么意思,t?你还在怀疑我?”
李帆朝后使了个眼色,示意狱卒将白芍带走。
狱卒一左一右架着白芍往外走,沈荔跌跌撞撞想要拦住,无奈困于脚下的脚链。
她泪如雨下:“你们要带她去哪里,她都快要死了……”
沈荔倚着门跌坐,乌发散乱,满手的血腥,一只手伸在半空,她想要抓住白芍。
可惜手指抓了个空。
沈荔眼睁睁看着白芍被带走。
“你们给我放开她,她什么也不知道。”
沈荔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李帆甩袖从沈荔身前离开,沈荔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我求你,我求你救救她,她真的快不行了。”
李帆眉心皱起,不费吹灰之力从沈荔手中拽出广袖:“我只负责陆大人的安全,其他的事同我无关。她若是真的无辜,我自然会让人放了她。”
沈荔摇头如拨浪鼓:“那还要多久,你还要查多久?”
李帆懒得再和沈荔说话,抬脚往外走。
徒留沈荔一人在刑房中对墙垂泪。
她没再见过白芍,也没再见过青禾。
刑房悄无声息,外面好像开始下雨,一滴接着一滴。
沈荔靠在墙角,双眼空洞无神。
起初见狱卒过来送饭,沈荔还会追问白芍的下落。
可狱卒一直避而不言,只沉默将食盒放在地上,对沈荔的乞求视若无睹。
久而久之,沈荔也不问了。
她浑浑噩噩缩在角落,不知今夕何夕。
刑房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子,透进来的一点微光浅浅洒落在地上。
沈荔仰头望着那点日光,身心俱疲。
神智不清,沈荔甚至记不得自己是何时进来的。
门口有脚步声响起,狱卒提着食盒过来,瞥见地上沈荔从未动过的吃食,轻嗤一声。
“当真是个硬骨头,难不成是想把自己活活饿死吗?”
沈荔恍若未闻,只怔怔望着那一点亮光。
眼前逐渐迷糊,日影如涟漪在沈荔眼中化开。
神思恍惚之际,沈荔只能听到狱卒的一声惊呼:“晕倒了,快来人,有人晕倒了!”
缠枝牡丹香炉中点着安神香,青烟萦绕,袅袅白雾氤氲而起。
沈荔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自己熟悉的暖阁,榻前悬着的鎏金珐琅香熏球在风中摇摇晃晃。
眼皮颤了一颤,惊动了伏在榻前歇息的侍女。
侍女大喜:“姑娘醒了,快传太医过来?”
声带受损,沈荔只能艰难发出一点动静。
侍女眼疾手快送过来一杯温茶,服侍沈荔喝下。
沈荔抬眼张望,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你是谁?”
眼前的侍女她从未见过,沈荔忽的想起白芍和青禾,用力握住侍女的手臂。
“青禾和白芍呢,她们、她们在哪里?”
侍女一头雾水:“什么青什么白?”
她赧然一笑,“我从前是在陆府做事的,前些日子才被调过来姑娘身边伺候。姑娘问的这两人我都不认识,赶明儿我去找管事问问。”
沈荔脑子晕晕沉沉:“我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应该在牢里吗?
侍女不解摇头:“姑娘不在这里,还能在何处?”
简直是鸡同鸭讲,沈荔翻身下榻,试图找个明白人问清楚。
侍女手忙脚乱将人拦住。
无意碰到沈荔的手腕,沈荔一张脸煞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侍女忙不迭松开。
袖口垂落,手腕上狰狞的伤痕触目惊心,是之前戴上的镣铐留下的。
在地牢的一幕幕又闯入沈荔脑海,她转首凝视侍女。
“陆时玖呢,他在哪里?”
嗓音依旧哑着,沈荔身影摇摇欲坠,若不是有侍女扶着,她早就跌落在地。
侍女面露为难:“奴婢不知,只是姑娘昏睡了将近半月……”
沈荔瞪圆眼睛:“我、我睡了半月?”
她想起狱中的白芍和青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沈荔战战兢兢,拐弯抹角试探。
“除了我,梧桐苑还有别的养伤的人吗?”
侍女弯弯眉眼:“自然是有的。”
沈荔如释重负,瘫倒在青缎迎枕上。
既然还在养伤,那就说明人还活着。
侍女满脸堆笑:“陆大人也大病初愈呢,如今还在养身子。”
沈荔眼底的喜色瞬间消失殆尽,不甘心道:“没有别人吗?”
攥着侍女的手指颤栗,沈荔一双琥珀眼眸缀着热泪,哽咽道:“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还有两人同我差不多,也是刚……”
缂丝屏风后晃过一道修长的身影。
许久不见,陆时玖身影比先前消瘦许多。
侍女忙忙起身行礼。
沈荔撑榻起身,不依不饶:“白芍和、和青禾呢?”
陆时玖从侍女手中接过汤药,舀起一勺往沈荔嘴里送:“先喝药。”
沈荔反手打翻药碗,唬得侍女连连往后退开三四步,惊慌失措望向沈荔。
沈荔低声啜泣:“她们、她们还好吗?”
陆时玖凝视沈荔许久,缓缓启唇:“还活着。”
沈荔紧绷的心弦骤然舒展,嘴里嘟哝:“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一面说,一面又自顾自落泪。
侍女蹑手蹑脚上前,收拾完地上的碎片,悄声退下。
死里逃生,陆时玖脸上的病容依旧。
“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吗?”
沈荔唇角扯出一点冷笑,转而朝向陆时玖。
“陆大人既然能好端端坐在这里,想必奇毒已解,我又有什么好问的?”
“你就不好奇是谁下的毒?”
沈荔嗤笑:“与我有关系吗?”
她想起青禾和白芍在狱中无辜遭受的酷刑,想起自己在陆时玖脚边的苦苦哀求,沈荔唇角泛起一点苦涩。
“陆时玖,我同你说过很多遍,不是我给你下的毒,可你们都不相信。”
沈荔双手捏拳,身影险些不稳,她嗓音带着哭腔。
“我真的、真的澄清了很多回。”
陆时玖脸色稍凛:“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是因为这个吗?”
沈荔几近崩溃,扬起双眸怒道,“陆时玖,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从始至终都认为我会站在钟礼那边,认为我会给你下毒!”
陆时玖拢紧双眉:“那也是你先收下他的断肠草!”
“那又如何?”
沈荔歇斯底里,“上回在闵城,你说你身不由己,怪我不相信你。这回又说是我自作自受,因为是我私下和钟礼见面。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何又让我留下来?”
陆时玖答非所问:“等过两日,我会让白芍和青禾回来。”
沈荔落寞闭眼:“不用了。”
陆时玖皱了皱眉。
沈荔声音轻轻:“待在我身边对她们有何好处,还不如让她们去别处伺候,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
陆时玖脸色微沉。
沈荔睁眼,视线徐徐落在陆时玖脸上,眼中荡出点点笑意。
“陆时玖,你放我走罢。”
陆时玖咬牙:“不可能。”
沈荔莞尔:“或者,你杀了我。我们在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最好祈祷她们能时时刻刻盯着我,不然我定想法设法杀了你……”
风过林梢,树影沙沙作响。
陆时玖哑声打断:“沈荔,你有身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晴天霹雳。
沈荔不可思议扬起双眸, 纤长睫毛颤了又颤。
映在墙上的单薄身影僵硬,她缓缓抬首,不偏不倚对上陆时玖晦暗不明的一双黑眸。
荒谬又可笑。
沈荔喃喃自语, 嗓音干涩:“我、我有身孕了?”
她自嘲一笑,眼泪顺着脸颊缓慢落下,沈荔眼中泪光闪现。
陆时玖抬手, 轻为她抚去眼角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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