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明月靥_糯团子 > 第104页
    他无声揽着沈荔入怀, 轻拍她的后背。


    这次给陆时玖下毒的是钟礼,他不知使了什么法子, 在那把乌银自斟壶的壶嘴抹了毒药, 若不是后来张太医摔了自斟壶,也发现不了壶嘴的端倪。


    隔壁老妇人的儿子去世后, 老人家家中清贫,无力为儿子择一块像样的坟茔, 只能草草葬在城外的万民岗。


    她所剩日子寥寥无几,平生所愿也不过是在自己死之前,为儿子买一块风水好的坟茔, 好祈求他来世投个好人家,莫再跟着她受苦受累。


    她帮钟礼做事,为的也仅仅是那块坟茔。


    陆时玖言简意赅:“他应当是做了两手准备,又或是……他是故意拉你下水的。”


    只要沈荔同他见过面, 不管沈荔有没有给陆时玖下毒, 都脱不了干系。


    陆时玖垂眸, 漆黑瞳仁映着沈荔的一双婆娑泪眼。


    “你当初若是不见他, 兴许也不会有这场祸事。”


    陆时玖轻描淡写丢下一句。


    沈荔唇角泛起点点酸涩,苦笑出声。


    双手环住膝盖,沈荔埋首在膝间, 泪流满面。


    她眼中掠过几分讥诮嘲讽。


    “对啊,我当初若是不见他,就不会收到那瓶断肠草。”


    她扬眸,目光直直逼视陆时玖,她眼中充斥着浓烈的怨恨和不甘。


    “我当初若是不遇见你,也不会有今日的祸事!”


    沈荔拔高声音,目眦尽裂。


    陆时玖横眉立目:“沈荔,是你自作主张收下那瓶断肠草,你若是早早同我交待,我也不会对你起疑t?心。”


    “你不会吗?”


    沈荔苦笑出声,嗓音透着嘲讽。


    “陆时玖,别自欺欺人了,你这种人生来就是这样,你永远不会相信别人,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陆时玖咬牙切齿:“那也是你先做错事。”


    “是啊,是我先做错事。”


    沈荔咬紧下唇,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她怒极攻心。


    “我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没有早点对你动手,没有早点杀死你。”


    陆时玖沉下脸:“——沈、荔!”


    掐着沈荔喉咙的手指逐渐加重力道,沈荔连着咳嗽两声,一张脸白了又白。


    她挣扎着拂开陆时玖的手,嘴角往上扯了一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以为我当初为何倒了那瓶断肠草,是因为我心软吗?错啦。”


    沈荔低低笑了两声,眼角呛出颗颗泪珠。


    她转而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沈荔心思恍惚,“我那时只是觉得……杀了你,不太值得。你死了不要紧,可青禾和白芍都会受我的牵连,何必呢?”


    她勾唇,视线又一次落在陆时玖脸上。


    “可后来在狱中,我又后悔了。明明不是我给你下毒,为何我还要平平担这么多的罪名?早知如此,当初我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陆时玖捏着沈荔喉咙的指骨泛白。


    沈荔一时噤声,再也说不出话。


    唇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可那双浅色眼眸流露出的怨恨却不加掩饰。


    陆时玖冷声:“你杀了我,然后呢?”


    他轻哂,“你以为你跑得掉?不光是你,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死。沈荔,你已经杀了他一次,难道你还想杀他第二次吗?”


    沈荔瞳孔骤紧。


    陆时玖单手撑在榻上,目光从上往下,一点点掠过沈荔惊慌失措的双眸。


    “我问过通州的郎中,那个孩子本来是可以保住的,是你亲手了结他的性命。沈荔,你可有想过他也是无辜的?你假惺惺为他烧纸钱的时候,难道心里就一点愧疚也没有吗?”


    陆时玖一字一顿,“若不是你,他可以活下来的。”


    沈荔哭得撕心裂肺:“活下来做什么,我见不得人,难道我的孩子也要和我一样,整日见不得光、受制于人吗?”


    她昂首,明知故问。


    “还是陆大人想迎我入府?”


    陆时玖顿了一顿,答非所问:“我的孩子,自然不会流落在外面。”


    沈荔哼笑一声,话中的嘲意显而易见。


    陆时玖不紧不慢:“待我成亲后,自会让人接你入府。”


    意料之中的答案,沈荔脸上半点错愕也没有。


    她倚在青缎迎枕上,不再执着孩子的去留。


    沈荔精疲力尽,揉着眉心道。


    “我想见青禾和白芍。”


    她如今半点也不敢相信陆时玖,除非是亲眼所见。


    陆时玖淡声:“待过两日你身子好些,我再让她们过来见你。”


    沈荔坐直身子:“你……”


    陆时玖缓声:“还是你想让她们拖着病体来见你?”


    沈荔哑口无言,扭过脸不再说话。


    ……


    许是怕沈荔真的对孩子动手,新来的侍女几乎是寸步不离跟在沈荔身后。


    沈荔的衣食起居都有专人照看,甚至连起身开窗,侍女都会胆战心惊,抢在沈荔跟前。


    沈荔唬了一跳。


    侍女赧然一笑,窘迫道:“姑娘何必亲自起来,这儿风大,姑娘还是回榻上歇息罢。”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声淅淅沥沥,络绎不绝。


    廊下铁马在风中摇摇晃晃,沈荔摇摇头,忽而转向侍女,拐弯抹角道。


    “你可是住在后面的抱厦?”


    侍女摇摇头,满脸堆笑:“那两间房管事不让住人,平日也不让我们往跟前去。”


    沈荔若有所思点点头,似是无意提起。


    “你住在哪里,我过去瞧瞧。”


    侍女愣住:“……姑娘?”


    沈荔漫不经心:“陆时玖只说不让我出府,我只在这府里走走……也不行吗?”


    侍女面露难色,她迟疑点头:“那姑娘稍等片刻,等我去取伞过来。”


    沈荔颔首:“你去罢。”


    雨雾朦胧,侍女住的厢房就在后面的甬道,离白芍和青禾住的抱厦隔了两条小路。


    沈荔慢悠悠走在雨中,侍女提着玻璃绣球灯,小心翼翼在她身侧照路。


    隔着朦胧雨雾,沈荔瞥见落在雨中的抱厦。


    门前苍苔掩映,浓淡不一。


    沈荔抬脚往抱厦走去,侍女大惊:“姑娘不可,那是……”


    沈荔款步提裙,对侍女的劝阻恍若未闻。


    踏上踏跺,沈荔望着紧拢的木门,竟生出几分胆怯和不安。


    她害怕陆时玖是在骗自己,害怕白芍和青禾早就死在狱中,天人两隔,害怕自己推门进去后,看到的是两张陌生的面孔。


    侍女不明所以跟在沈荔身后,战战兢兢。


    忽的,屋内传来青禾的一声怒斥:“混账东西!”


    青禾单手拍榻,怒不可遏,“我就知道她们是故意的,一个个磨磨蹭蹭、推三阻四,摆明是不想我们见到姑娘。”


    她愁容满面,“你说日后我们还能回到姑娘身边伺候吗?”


    白芍垂首低眸,烛光映照在她眉眼。


    青禾喋喋不休:“你怎么不说话?”


    白芍面带愧色:“我还能说什么,若不是我当初多管闲事,也不会害姑娘白白遭受牢狱之灾。”


    她拿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我就该先问姑娘的。”


    青禾温声安慰:“这有什么,你本来也是为了姑娘好,便是姑娘知道了,也不会怪你。姑、姑娘?”


    白芍一头雾水,顺着青禾的视线往后望,一眼看到站在窗下的沈荔,她怔怔抬头,不可置信道。


    “……我、我是做梦吗?”


    沈荔从窗口探入上半身,抬手在白芍额头上敲了一敲:“还觉得是梦吗?”


    上回见面,还是在地牢中。


    三人哭着抱成一团,白芍热泪翻涌,叠声向沈荔告罪:“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姑娘。”


    沈荔握紧她肩膀,轻声呵斥:“胡说八道,若真要这样说,那也是我的不是,我不该瞒着你们。”


    白芍摇头如拨浪鼓:“不是、不是的。姑娘什么错也没有,都是我不好。”


    她手指上都裹着厚厚的纱布,沈荔小心避开她的伤口,泫然欲泣:“……疼吗?”


    白芍摇头:“不疼的。”


    骗人。


    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沈荔亲眼见过白芍受刑后的模样,那时她躺在自己膝上,差点断了气。


    眼圈泛红,沈荔抿唇,愧疚又一次涌上心口,酸酸涨涨。


    青禾和白芍忙不迭过来劝说。


    沈荔咽下喉咙的哽咽:“你们才是病人,如今怎么倒反过来安慰我了?”


    青禾眉开眼笑:“什么病人,我刚还同白芍姐姐说过两日就会姑娘身边伺候,不然时间久了,姑娘忘了我们怎么办?如今世道艰难,再想找如姑娘这样性子好的主子,可不能了。”


    “油嘴滑舌。”沈荔笑着嗔怪。


    可瞥见两人都瘦了一圈,青禾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沈荔霎时什么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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