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禾……”
沈荔疾步跑到门口,一根根木柱在她眼前晃过。
青禾一手撑地,扶着膝盖起身。
“姑、姑娘……”
她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握住沈荔。
无奈身后跟着的狱卒又一t?记长鞭落下,一道深入血肉的血痕顷刻出现在青禾后背。
沈荔大惊怒吼:“你做什么?”
狱卒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支使着人将青禾和白芍送入隔壁的刑房。
甬道上血流成河,沈荔双手拽着木门,痛不欲生。
“李帆,李帆你们把人给我放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她看不见隔壁是何模样,只能听见一声声惨叫传来,此起彼伏。
起初还有声音,后来又渐渐弱了,再后来,沈荔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她顺着木柱往下滑落,心急如焚。
“白芍怎么了,还有青禾,她们怎么了?”
李帆坐在甬道,对沈荔的哀嚎充耳不闻,一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道。
“盐水呢?不是还有一口气吗,继续。”
沈荔目眦尽裂,双眸通红。
“李帆你还是人吗?”
李帆视若无睹,沈荔目瞪口呆,看着狱卒抬着盐水走来,一整桶泼了过去。
盐水混着血水滚落,一墙之隔,沈荔只能听见微弱的一点气音。
她甚至分不清那是青禾和白芍。
气若游丝的求饶在空荡荡的刑房响起,沈荔声泪俱下,捂着双唇落泪。
她怒不可遏:“我要见陆时玖,我要见陆时玖!”
李帆冰冷的视线投落过来,眼底仇恨如烈火焦灼。
“你还有脸见大人,若不是你,大人又何至于此?”
先前张太医还能施针延缓毒药的蔓延,可仅仅过去一夜,陆时玖的状况急剧直下,一直昏迷不醒。
李帆恨不得提刀向沈荔索命,可不管他如何逼问,沈荔都咬牙不承认。
他气得攥紧腰间的长剑,撇清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两人,李帆目光一转,让人把沈荔“请”出来。
沈荔抬起脸,入目是几乎成了血人的青禾和白芍,乌发覆面,两人的指甲都被拔光。
她面如死灰,愣了数瞬后,当即尖叫痛苦。
“我要杀了你!”
李帆负手立在一旁,有脚链的束缚,沈荔连走都走不远,失足跌落在地。
地上还有先前青禾留下的血,沈荔掌心沾染血污。
她强撑着往前膝行两三步,可惜身后的脚链牢固,沈荔怎么也挣脱不开。
心如死灰。
她抬起一双愤恨眼睛,身影剧烈颤动:“你、你……”
李帆冷着脸:“……解药在哪?”
沈荔别过脸,痛不欲生。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李帆怒火中烧,他重重甩袖,横眉立目:“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继续?”
狱卒怔了一怔,随即立刻扬起沾了盐水的长鞭,甩在刑架上的血人身上。
沈荔再也受不住:“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解药在哪里!你们住手,都给我住手!”
李帆指着墙上形态各异的刑具,一张脸冷若冰霜。
“这些用在她们身上,你觉得她们还能活过今日吗?”
沈荔怒吼:“你敢?!”
李帆不动如山:“两条贱命而已,我有何不敢?”
他给了沈荔最后通牒。
“给你最后一日,若还是不说,别怪我不客气。”
沈荔讷讷跌落在地,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回刑房,也不知道隔壁的青禾和白芍是何时被送走。
镣铐是刑房唯一的一点动静。
沈荔心如枯槁,安安静静蜷缩在角落。
狱卒送来的膳食一口也没碰。
消息传到上房时,李帆正站在榻前焦头烂额。
听到沈荔还是不肯吐露半个字,李帆颓废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扶着额头。
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陆时玖的身子等不及,先前还能喂进去汤药,如今却是一口也喝不了,命在旦夕。
怕对外引起恐慌,如今朝中上下还无人知晓陆时玖中毒一事。
李帆站起身:“我去杀了那个毒妇!”
他咬牙切齿,“大人对她那样好,不计前嫌将她带回梧桐苑,她竟还敢恩将仇报。”
张太医拦下怒火中的李帆,他如今也束手无措。
自从陆时玖中毒后,张太医一直没合过眼,没日没夜翻找医书,无奈有用的线索寥寥无几。
他叹口气,收回为陆时玖诊脉的手。
“陆大人脉象极弱,若是还找不到解药……”
张太医摇摇头,扼腕叹息。
“我瞧沈姑娘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还是试试从别的地方下手。”
李帆揉着头发,方寸大乱:“除了她还能有谁?”
张太医轻声道:“如若沈姑娘没撒谎,那个盆栽真的被人调包,能随意进出暖阁的……也就剩那两个侍女了。”
李帆沉吟片刻,当即让人去查青禾和白芍。
两人之前住的抱厦早被翻找了一遍,这会更是掘地三尺,甚至连门口的土壤都翻了出来。
护卫捧着窗下的一点泥土,递到李帆眼前。
“这土……好像不大对劲,像是被人新翻出来。”
张太医凑上前:“拿过来我瞧瞧。”
银白镊子在土中扒拉扒拉,张太医斟酌片刻,脸色大变:“这是断肠草!”
李帆愣住:“下人住的抱厦外,怎会有断肠草?”
电光火石之间,李帆想起沈荔的话,若有所思:“若她当时真的将断肠草倒进土里,那给大人下毒的……岂不是另有其人?”
他转而望向护卫,“临窗住着的……是何人?”
……
地牢阴森,白芍有气无力躺在干草上,通身上下无一处是好的。
双手双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后背血迹斑驳,不忍直视。
忽听木门嘎吱一声响,铜锁落下,一人身着青色长袍,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李帆面容冷冽,他走得极快,一把拽起白芍,提着往沈荔的刑房走去,随手丢在沈荔身旁。
沈荔瞠目结舌,跪在白芍身边,仰头怒道:“你做什么?”
李帆咬牙切齿:“你该问问……她做了什么?”
沈荔小心翼翼避开白芍的伤处,可她肩上后背伤痕累累,沈荔根本无从下手,她轻轻用袖口抹去白芍脸上的血污,眼泪簌簌往下滚落。
咸湿的泪水砸落在白芍手上,白芍艰难起身,叠声咳嗽:“姑娘、姑娘别哭,我没事、没事的。”
沈荔泣不成声,眼睛红了又红。
李帆冷嘲热讽:“好一个主仆情深。”
他从狱卒手中接过木匣,匣中之物,正是被白芍调包盆栽中的泥土。
白芍大惊失色,双唇嗫嚅:“怎、怎么会……”
李帆面色凝重:“暖阁盆栽中的泥土是你调包的?”
白芍连连摇头:“不、不是。”
瞥见身侧的沈荔,白芍恍惚片刻,忽而改口承认:“是、是我做的,全都是我做的。”
沈荔大为震惊:“白芍,你在说什么,什么是你做的?”
白芍展开双臂挡在沈荔跟前,盯着李帆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事和姑娘半点干系也没有,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人所为,青禾也不知情。”
一句话,白芍说得磕磕绊绊,一连咳嗽好几回。
李帆默然不语。
沈荔眼中的错愕渐深:“你、你为何调包盆栽的泥土?”
白芍目光闪了闪。
沈荔福至心灵,扶着白芍的肩膀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对陆时玖做什么,怕旁人发现土中有端倪,才偷偷调包了?”
白芍错愕张唇,迎着沈荔惊诧的目光,她隐约察觉到自己好心办错事。
那日在窗外无意瞥见沈荔往盆栽倒东西,白芍虽不知那是什么,可沈荔眼中的慌张不加掩饰。
且先前老妇人还神秘兮兮拽着沈荔入屋,不让她和青禾跟着。
白芍心思细腻,一番琢磨后,立刻品中那瓷瓶是老妇人给的。
她支吾着道:“我以为、以为姑娘是来不及销毁,所以才随手倒在盆栽,我就想着……帮姑娘处理了。”
白芍的“多此一举”,阴差阳错将沈荔推到嫌犯的位置。
沈荔愣在原地,热泪盈眶:“你怎么、怎么这么傻?”
若不是今日李帆突发奇想翻找抱厦外的泥土,只怕白芍被打死也不会说出真相。
白芍唇角往上牵了一牵,强颜欢笑,她握着沈荔的手,艰难出声。
“是我做错事了吗?都、都怪我多管闲事,连累了姑娘。”
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白芍肩上的伤口腐烂,隐约可见白骨。
沈荔仓皇失措,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的,和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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