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宝珠猛地站起身,怒斥:“你住嘴!陆哥哥从未对不住你,你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是你自己福薄从城墙上摔下,与陆哥哥有何干系?”
赵宝珠一连拍了两下香案,为陆时玖抱不平。
“你可知陆哥哥在闵城找了你多久?护城河那么冷那么长,他足足找了你一个多月。可你呢?你竟然跟着别人跑了!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人,竟然还敢出言不逊咒陆哥哥?”
赵宝珠扬高下巴。
“陆哥哥遇上你,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当初他就不该出手救你。”
她偏首望向沈荔,“你既不喜欢陆哥哥,为何又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还千里迢迢跑过来江城?”
赵宝珠冷嗤,“我可不信天底下有这样的巧合。”
沈荔声音平静:“我来江城,是为了魏安。”
赵宝珠歪着脑袋:“魏安是谁?”
她将人打了一顿,却连魏安是谁都不知道。
沈荔怒火中烧,只觉赵宝珠实在荒谬:“殿下把魏安抓了去,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赵宝珠恍然:“是她啊。”
沈荔别过双眸,嗓音冰寒:“我若是知道陆时玖在这里,定不会踏入江城半步。”
赵宝珠摆明不信,故意道:“就那么不待见他?”
沈荔扬首,不偏不倚撞上赵宝珠的目光。
“这话殿下该去问陆时玖才是,问他为何要把我关起来,问他为何不肯放我走,问他为何还想着带我回京城!”
沈荔厉声,“我如今巴不得离你们远远的,再也别和你们见面!”
一想到接下去的日子都会见到陆时玖和赵宝珠,沈荔没来由泛起t?一阵不适。
她冷嗤,“你们二人,真有够恶心的。”
同样的高高在上,同样的盛气凌人。
赵宝珠猛地拍案:“你放肆!”
窗外的雨声陡然大了起来,树影窸窸窣窣。
一人提灯立在廊庑下,颀长身影被拉得长长。
沈荔那一声“恶心”,清清楚楚传入陆时玖耳中。
捏着骨指的指骨泛白,陆时玖眼底涌起阴翳淡漠,还有一股肃杀之意。
赵宝珠吓得连话都不会说,跌跌撞撞朝陆时玖走了过来。
“陆、陆哥哥……”
陆时玖无声抬眼。
视线在空中相碰一瞬,赵宝珠心领神会,自觉退下,“我先去外面等你。”
槅扇木门掩上,地上只剩幽幽满地的烛火。
沈荔一点也不想见到陆时玖,扭头往里间走去,却被陆时玖一手攥住。
他不留情面将沈荔拽到身前,目光一寸寸掠过沈荔。
如毒蛇般阴冷。
“……恶心?”
陆时玖舌尖细细捻过两字,逼视着沈荔,“你觉得我恶心?”
“是又如何。”
沈荔转眸凝视,滔天的怒火在胸腔燃烧。
她想不通陆时玖中意的明明是赵宝珠,为何却抓着她不放?
沈荔扬起眼皮:“难不成陆大人又想把我当作五公主,上次在榻上,陆大人不就……”
“沈荔!”
陆时玖几乎要捏碎沈荔的腕骨,黑眸阴森可怖,“你还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怎么不知道?”
沈荔反唇相讥,“陆时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透过我的眼睛,究竟看的是谁?”
她终于想通,为何在城墙上,陆时玖会对自己弃之不顾。
也是,陆时玖心中只有赵宝珠一人,他只会重视他们两人的孩子。
沈荔使劲甩开陆时玖的手,甩不开,她又开始对陆时玖拳打脚踢,手指用力掰开陆时玖圈着的五指。
“你放开我,放开我!你别碰我!”
沈荔歇斯底里,哭声震天,“恶心,你们两人都无比恶心……”
唇上传来陆时玖熟悉的气息时,沈荔陡然瞪圆眼睛,几乎是撕咬着咬回去。
空着的那只手捏拳砸在陆时玖肩上,却被他轻而易举反扣。
雨声渐小,最后只剩淅淅沥沥。
陆时玖抬手抚平衣襟的褶皱,他唇角破了一道口子,沁出一点殷红。
垂眸瞥了眼瘫坐在地上的沈荔,陆时玖面无表情,拂袖而去。
山寺前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光影昏暗。
遥遥瞧见从上客室出来的陆时玖,赵宝珠笑着迎上去。
光影暗淡,只能依稀瞥见陆时玖半点轮廓。
走近才看清陆时玖袍角一个巴掌大小的脚印,是刚刚沈荔胡乱踢开时留下的。
赵宝珠脸色一变:“她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你动手!”
陆时玖面不改色朝前走。
赵宝珠追了上去:“陆哥哥,要不你把她给我,正好我身边缺个侍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雨声淅沥, 山色空无。
陆时玖立在乌木长廊下,转眸凝视着赵宝珠。
赵宝珠一如既往的天真娇憨:“陆哥哥做甚这样盯着我,难不成是舍不得?”
她冷哼一声, 扬首望向陆时玖。
“我身边的侍女可都是父皇精心挑选的,让她做我的侍女,已经算抬举她了。”
陆时玖捏着骨指, 一双黑眸平静无波。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身边伺候的人不尽心?”
赵宝珠冷笑:“他们敢?”
她抱臂转首,目光穿过朦胧雨幕, 落在那扇紧拢的木门上。
“我只是替陆哥哥不值, 陆哥哥对她那样好,她为何还敢对陆哥哥出言不逊,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陆时玖笑而不语。
赵宝珠凝眉:“你还笑得出来?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过分,要我说, 她那样的人,就该让她自生自灭才是,也不必带她回京城了。”
陆时玖眸色微顿, 淡声:“不可。”
赵宝珠百思不得其解:“为何?”
陆时玖转首侧目,漫不经心道:“她知道太多了。”
赵宝珠眼睛亮起:“原来是为着这个,还是陆哥哥深谋远虑,高瞻远瞩。”
她双手捧心, 眼中溢满盈盈笑意。
“我就想不到这上面去, 总想着她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回回都能碰上陆哥哥。不过陆哥哥也是好心, 竟还留她一条命。依我说,死人总比活人容易保守秘密。若你真的担心她在外乱说话,倒不如直接给她个了断。”
陆时玖望向廊下摇曳的树影, 破了一道口子的唇角还隐隐泛着疼。
他眉心不动声色皱了一皱。
耳边的赵宝珠叽叽喳喳,陆时玖却半点也听不到。
重重晃动的树影交织成沈荔婆娑的一双泪眼,耳畔似还能听见沈荔咬牙切齿的“恶心”两字。
陆时玖眼中冷意闪现,冷不丁嗤笑一声。
赵宝珠愣住:“怎么了?”
陆时玖摇头:“没什么。”
赵宝珠跃跃欲试:“那我今夜就让她给我守夜,往常这样的差事,宫里那些人可是争破脑袋的,可真真是便宜她了。”
陆时玖笑笑:“怕是不行。”
“为何?”赵宝珠大为不解。
陆时玖嗓音透着沉着冷静:“她那张脸太容易招惹祸端了,万一哪日被认出来,牵连到你身上……”
陆时玖点到为止。
赵宝珠恍然,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那还真是可惜了。”
陆时玖轻轻捻着手中的骨指。
“你若是身边缺人,大可去找李帆,他自会安排妥帖。至于沈荔。”
沈荔愤懑的那声“恶心”犹在耳边,陆时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他哑声。
“日后你别再单独见她。”
赵宝珠难以置信睁大眼睛。
……
更深露重,廊下铁马叮咚作响,敲碎长夜的安静。
沈荔有气无力倚坐在角落,唇上口脂乱糟糟的,她埋首在膝间,直至东方既白,门外的锁扣终于传来松动的迹象。
进屋的却是个僧人,他双手捧着托盘,悄然入屋。
盘中是寺中的素斋,一碗鼎湖上素,一盅雪霞羹,还有一盘鹅黄豆芽。
沈荔拖着双膝往前,扒住僧人的衣袖,以金银相赠。
“陆时玖给了你多少银子,我可以出双倍,只要你放我出去。”
她急不可待,面上焦急万分。
僧人依旧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面孔,脸上无波无澜。
“阿尼陀佛,还请施主莫要为难我们出家人。”
沈荔失笑:“为难?”
她想起那夜僧人故意让自己看见空落落的马厩,唇角挽起几分讽刺,沈荔趔趄朝后跌去。
“原来如此,原来你们都是一伙的。”
她拽住僧人,“同我一起来的车夫呢,他现下在何处,他还、还活着吗?”
僧人眼皮动了一动。
沈荔失声痛哭:“不是出家人都慈悲为怀吗,为何你们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在寺中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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