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的耳根倏然染上红晕。他舍不得推开,又羞于当着旁人的面继续亲近,一时手足无措,左右为难。


    薛凌缓缓坐了回去,生无可恋地望着房顶,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下一瞬,沐清欢朝他伸出手:“你的那份见面礼呢?”


    薛凌瞪大眼睛。


    他专程耗费时间,来江南奔波这一趟,居然还要让他添礼?


    沐清欢扬眉:“怎么,你这个做兄长的,竟然没有给弟弟准备礼物?”


    她压低声音威胁:“别以为我不清楚,昨晚你趁机去我库房里,搜罗了多少东西。”


    薛凌深吸一口气,碍于沐清欢的淫威,终究磨磨蹭蹭地伸手探入衣襟。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取出怀中的一枚羊脂白玉坠。


    玉坠呈水滴型,色泽温润剔透,坠上雕琢的流云与松枝纹样巧夺天工,一眼便知绝非凡品。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递出,目光却牢牢黏在玉坠上,舍不得移开。


    江淮察觉到他的为难,赶忙说:“无妨,兄长……”


    话未说完,沐清欢已经直截了当地从薛凌手中抢了过来。


    江淮立时噤声。他顺从地低头,任由沐清欢为他戴上。


    羊脂白玉坠垂在江淮颈间,愈发称得他瓷白的肌肤莹然生辉。沐清欢仔仔细细地欣赏了一番,满意地赞道:“美玉配美人,才不算可惜。”


    说罢,她冲薛凌挑衅地一笑:“多谢兄长割爱。”


    薛凌失魂落魄地盯着那枚玉坠,半晌仍不死心,试图挣扎一番:“其实,那个……”


    然而,面前二人正静静地凝望着彼此,情意绵绵,无人有空分给他一个眼神。


    薛凌咬了咬牙,只得悻悻离开。刚踏出院子,大门已在他面前砰地关上。


    薛凌消失在视线中的一瞬间,江淮已经克制不住地倾身而上,把沐清欢紧紧拥入怀中。


    一室静谧间,沐清欢凑近他的耳畔,语调温柔:“从今往后,我的亲人便是你的亲人。阿淮,你有家了。”


    江淮埋首依偎在她的怀里,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转瞬之间,沐清欢的颈窝已一片湿润,连带着打湿了她的衣襟。


    亲人。


    多么陌生的字眼。他这一生从未拥有过的、梦寐以求的缺憾,竟在此刻,被沐清欢一一补全。


    沐清欢轻缓地抚着他的脊背,在他耳边低声唤着:“开心吗,淮表哥?”


    她的声音里仿佛带着甜腻的钩子。酥酥麻麻的热意顺着江淮的耳廓蔓延开,一路灼烧至面颊,连带着眉眼间都染上了薄薄的红晕。


    江淮的手臂骤然收紧,箍住沐清欢的腰肢,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一时反倒讷讷无言。


    沐清欢啄了啄江淮的耳垂,一声一声地接连轻唤:“淮表哥,淮表哥……”


    江淮抬眸,眼底尚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眸中闪着无声的渴求,迫切地抓住沐清欢的腕子,暗暗使力,想牵着她回卧房里。


    这幅模样实在诱人,沐清欢盯了半晌,才轻轻拨开他的手,“不行,午后还要去给薛凌送行,至少也要等到晚上。”


    “送行?”江淮怔了怔。


    “是呀,他来江南这一趟,原本就是为了见你。如今事情定下,自然着急回去。”


    江淮的面色闪过一丝空白,终于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自己这些时日对薛凌的冷淡态度。


    他慌忙抚上颈间的玉坠,想要摘下来:“我看,这似乎是他的心爱之物……”


    沐清欢按住他的手,忍俊不禁:“阿淮,他如今是你的兄长。弟弟拿哥哥一块玉,又有什么要紧?”


    “他从前可没少仗着自己是家中幼子,抢他几个哥哥的东西。”


    看江淮仍旧惴惴,沐清欢又道:“而且追根究底,这枚玉坠本就是我皇兄所赐。”


    当年一场家宴上,太子拿出这枚玉坠,当作几个小辈投壶的彩头。沐清欢输给了薛凌,一度怀恨在心,还曾趁他落单时揍过他一顿。


    如今兜兜转转,倒是被她寻机抢了回来。


    日光顺着窗棂倾泻进来,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笼出一层柔和的光晕。细碎的金辉落满肩头与发梢,尘光流淌,满室温存缱绻。


    沐清欢絮絮说着:“放宽心,舅舅一家人都护短得很。往后若遇见有人欺负你,除了我,你的父兄也自会替你讨回来。”


    除去说的那些,沐清欢心中还有另一层考量。


    即便江南已是她的封地,但诸事繁杂,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必定有她无法顾及之处。


    她既有心扶持江淮,那么往后,让江淮以安平侯府五公子的身份行事,自然比如今这个出身寻常的举子,更能让人敬服。


    江淮安静地听着,心底曾翻涌的诸多戾气与不甘,都在沐清欢的话语中渐渐止息。


    他想,若是这一次,她的爱仍然包裹着欺骗与算计,他也愿意沉浸在这场幻梦中,永不醒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暂定于周一晚11点,有变动会通过公告说明~


    第80章 戏弄


    午后, 沐清欢与江淮站在官道边,为薛凌送行。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看见薛凌携着一排沉甸甸的箱笼, 满载而归时, 沐清欢仍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念在他的主意歪打正着,沐清欢终究善良地劝了一句:“送礼也该顾及时间,袁茹尚在孝期, 你送出去这些,只会给她招惹非议。”


    然而,薛凌只嬉皮笑脸招手:“等着吧, 今年之内, 一定让你喝上我的喜酒。”


    沐清欢:“……”


    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又简单说了几句家中近况,转眼便到了启程的时辰。薛凌跨步上前, 打算给江淮一个浅浅的拥抱。


    谁知江淮素来不习惯与人亲近, 在薛凌上前时,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薛凌无奈,转而拍了拍他的肩:“往后有机会, 记得回去看看爹娘。”


    江淮颔首应下。薛凌又张开双臂,转向沐清欢。


    然而,江淮却攥住了沐清欢的手腕,暗中使力,不许她上前。


    最终, 薛凌冲两人各白了一眼, 转头登上马车, 在二人的目送中往渡口而去。


    *


    大约是心中安定下来,这一夜的江淮,又恢复了过去的温柔细致。全程留意着沐清欢的反应, 密密麻麻地吻着她,极尽体贴。


    潮水平息之后,沐清欢伏在他的怀里,捻起一缕发丝,旧事重提:“搬到行馆住吧。手中的公务可以交给下属。若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也可以派人接管。”


    “我频繁在清河与扬州往来终究不便。何况如今局势不稳,我还要额外分出人手来保护你。”


    江淮沉默半晌,闷闷道:“你先把他们赶走。”


    “什么?”


    “谢家人,”停顿片刻,江淮又补上一句,“大的小的一起。”


    沐清欢失笑,胸腔的震颤顺着紧贴的肌肤传过来:“谢珏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至于谢曜……他才只比沐承佑年长几岁。小孩子几句胡话,何必放在心上?”


    “我看未必是胡话,”江淮噙住沐清欢颈侧的皮肉,反复研磨,恨恨道,“如今年纪尚小,都能起这样的心思。等再过两年,还不知要做出什么来。”


    沐清欢强忍笑意,仰头吻上江淮的眼睫:“既然这么不放心,就赶快搬去行馆守着,盯紧他不许来找我。”


    江淮被吻得呼吸又重了几分。又闹腾了一会儿,他的神色正经起来:“春夏之交正是产盐高峰,贩私盐者四处流窜,难以杜绝。清河本就人手紧缺,我得先留在这里督办,待清点造册完毕后,方能交接离任。”


    闻言,沐清欢冷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不再理他。


    “我当然想和你朝夕相伴,但实在不能丢下手中的差事不管,”江淮伸手环住沐清欢的腰,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后颈,“皎皎,等眼下的事解决妥当,我即刻去扬州寻你。”


    本以为江淮说的等等是十日之内。孰料二人再见面,已是近二十日后。


    黄昏时分,马车停在行馆外。江淮一踏进房门,便迅速开口解释:“皎皎,近来吏治懈怠,以致私盐格外猖獗。我追查途中一度生出许多变故,直到今日才刚刚解决。”


    “我带齐了行装,往后便可以在此住下。”


    沐清欢神色淡淡,扬了扬脸:“先用晚膳吧。”


    江淮仔细观察沐清欢的神情,见她面上看不出怒意,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连阔别多日。换作从前,沐清欢必然会缠着他,絮絮说上许久的闲话。但今日晚膳,她自始至终都静默无言。


    江淮有心找些话题缓和气氛,可搜刮了一圈,实在想不出什么趣事,只得讲起这些日子在盐滩的见闻。


    沐清欢素来不耐烦在吃饭时谈起公务。但今日她格外安静,只在江淮说话的间隙,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场景,沐清欢心底不由生出十足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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