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沐清欢惊愕的神情中,江淮喉结滚动, 动了动唇, 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等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然沙哑:“怎么,殿下才哄了臣几日, 就轻易腻了,想要另觅新欢吗?”


    “既然存心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肯骗上一辈子?!”


    后半句中带着哽咽与不甘,咬牙切齿,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


    自暴自弃的绝望油然而生, 但紧随而来的, 却是一阵解脱的畅快。


    自尊算什么, 骨气算什么?


    他就是舍不得她,放不下她,离不开她。


    有源源不断的男子围在沐清欢身边, 虎视眈眈,渴望着她的垂怜。


    难不成,他要守着他的自尊和骨气,眼睁睁看着她被旁人勾走,从此恩爱缠绵吗?


    沐清欢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从没有见过这幅模样的江淮。


    他的情绪总是内敛的、克制的。想要什么,也不肯表达出来,往往要靠她去猜。


    更何况,他吐出的这番言辞,实在与他内心的骄傲与自持截然相悖。


    然而,江淮不等她回应,便倾身下来,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毫无缱绻之意,反倒带着十足的泄愤滋味。


    唇瓣猝不及防间被狠狠吮住。疼痛让沐清欢忍不住轻嘶一声,下意识想要推拒。


    细微的挣扎动作如同火上浇油,让江淮被彻底激怒。揽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牢牢箍在怀中,不留半分空隙。


    他吻得越发急切,唇齿间很快涌出血腥气。


    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上来。沐清欢的呼吸被尽数掠夺,眼底不由自主地漫起一层水光,头脑一片空白。晕晕乎乎之间,整个人险些站立不稳。


    不知过了多久,江淮终于稍稍退开。


    四目相对,沐清欢清晰地看到,江淮的长睫不住轻颤,眸中戾气翻涌,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言说的不安。


    停顿片刻,她抬手环住了江淮的脖颈,重新追着他吻了上去。


    沐清欢的吻轻柔缠绵,如同润泽的春雨,自眉眼一路向下,最终落在唇间,一下一下地轻碰,满是安抚的意味。


    江淮垂眼望着她的动作。躁动的心绪奇异般地平复下来。等沐清欢终于结束了这个吻,他俯身将她抱起,径直朝卧房走去。


    见状,沐清欢得意地弯起唇角,像一只偷到腥的猫:“天呀,县令大人居然要白日宣——”


    余下的话尚未说出口,便被江淮堵回了唇齿间。


    房间内的空气浓稠而灼热,没有人再顾得上言语。只余下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与两人急促的喘息。


    开头便是一阵疾风骤雨。沐清欢的唇边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她扬起纤长的脖颈,轻轻颤抖,感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一刻,他们都等了太久。跨过生死的阻隔与刻骨的仇怨,熬过旷日持久的别离,历经无数的拉扯纠缠,兜兜转转,方才等来此刻的相依。


    两颗炙热的心在胸腔中剧烈震颤,声声相和。心底空缺的缝隙,终于得以被补全、填满。


    青丝散乱地铺开,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江淮埋在其中,满足地轻嗅,直到熟悉的丹桂香气彻底萦绕在鼻尖。


    他又转而埋首于柔软的天鹅绒间,如愿听到沐清欢细碎的轻吟。


    颈窝俱是一片湿润,早已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帐角的琉璃灯在晃动中发出轻微的声响,灯影随之摇曳。记不清是多久之后,二人终于放慢了动作,有空闲依偎在一起。


    起初的紧绷情绪稍稍缓和。沐清欢牵住江淮的手掌,贴在她的胸前,让他感受着为他而起的激荡心跳。


    偏头望去,江淮的薄唇仍旧紧紧抿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


    为什么,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开心?


    沐清欢覆上了他的唇。唇齿间辗转研磨,直至江淮的唇峰与唇瓣都浸上湿润,水光潋滟。


    但不够,还是不够。


    心中积压的惶惑尚待抚平,他们都迫切地需要一次次确认彼此的存在,


    江淮紧紧抱住她,又一次携她坠入汹涌的潮水间,不知疲倦地纠缠。


    良久的余韵之中,二人额头相抵,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沐清欢伸出指尖,轻轻拂过江淮的眉眼,心中的满足与温软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她的人。


    熬过近一载日夜,朝思暮想,兜兜转转,他终于再一次回到了她身边。


    她抚着江淮的脊背,爱怜地吻去他眼角的泪珠,一遍又一遍在他耳畔诉说着:“阿淮,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今天肯定还有其他章节 ,但不确定什么时候


    第79章 亲眷


    再踏出房门时已是第二日。


    昨日实在太过沉溺, 连带着晚膳都只略吃了几口。晨起之时,沐清欢的声音中仍带着十足的倦怠。


    二人又搂着黏黏缠缠地抱了一会儿,才舍得起身梳洗。


    待穿戴整齐, 回到隔壁的院子里时, 薛凌早已在厅堂中等得有几分不耐。


    见到对方的瞬间,江淮立时攥住沐清欢的手,牵到身前, 示威似的摇了摇。


    薛凌无奈地白了一眼,转头问沐清欢:“你和他说过了吗?”


    沐清欢摇头:“还没来得及。”


    听着这番不明所以的对话,江淮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牵着沐清欢的手掌下意识攥得更紧。


    沐清欢侧过身, 双手交叠着拢住江淮的右手,温声说:“阿淮, 我上次回京时, 曾向舅舅提起过你。他让族中查了族谱,发现你父亲那一脉的先祖,与我外祖家确实有些渊源。”


    “舅舅觉得这是天意注定的缘分。又听闻你父亲的遭遇, 十分惋惜。思量之下,便有心想收你做义子。”


    “原本早该同你商量。只是舅母远在北境,通信不便。她的回信寄往京城时,我们已经启程南下。之后书信几经辗转,直到前两日才送至我们手中。”


    话音落下, 薛凌从袖中取出两张纸笺。一份是规整的认亲契书, 另一份则是预留誊录的族谱页。


    一应文书俱已齐备, 只待江淮署上姓名,便可呈报官府,正式生效。


    沐清欢望着江淮的眼睛:“当然, 此事全凭你的心意。若是不愿,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沐清欢清楚,无论过去还是如今,江淮都始终在顶着旁人的身份生活,而没有属于自己的归处。以他的骄傲,内心苦楚可想而知。


    但也正因他的骄傲,若不愿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亲缘,也是情理之中。


    江淮怔怔地握着两页薄薄的纸,指尖微微收紧,一时竟没能理解其中意味。


    薛凌从箱笼里取出一只木匣,推到江淮面前:“这是爹给你的见面礼。家中三代以内都没有出过读书人,爹也不知该送些什么,朝人四处打听之后,才准备了这些。”


    匣内放着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一方端砚配上湘妃湖笔、徽墨与澄心堂纸。一旁整齐地叠放着几张房契地契与厚厚一摞银票。


    紧接着,他又推过来另一只锦盒,盒中是一枚赤金打造的长命锁。


    “母亲身边没什么贵重之物,但长命锁是家中每个孩子都有的物件,她便托当地的匠人临时打了一枚。只是……北境的匠人手艺终究比不过京城,又是仓促赶制,做工算不上精巧,还望你不要介意。”


    薛凌说完,又补上一句:“不必有所顾虑。爹娘的意思是,无论有没有缘分,这些都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沐清欢双手轻轻按在江淮的肩头:“阿淮,你可以好好斟酌一番再做决定,不用太过难为自己。”


    说罢,她冲薛凌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先出去暂避,容江淮整理心绪,再慎重考虑。


    “不必斟酌。”


    江淮低哑的声音响起。他握住契书的手轻轻颤抖,眸中一片潮湿。


    半生漂泊孤苦,他从未奢望过能拥有至亲的温暖。


    沐清欢说得轻描淡写,他却能够想见,她在背后周旋了多久,才费尽心思替他铺好了台阶。


    所谓的祖上同源不过是托辞。安平侯府众人与他素昧平生,却愿意接纳他成为家人,究其原因,都只是因为沐清欢而已。


    半晌,江淮稍稍平复下心绪,缓缓提笔,一字一顿地在契书上落下了姓名。


    数月的筹谋终于尘埃落定。沐清欢望着那行字迹,紧绷的心弦悄然松懈,唇角漾开一丝笑意。


    一室寂然中,薛凌扬起下颌:“好啊,如今我也有弟弟了。来,唤一声哥哥听听。”


    江淮动了动唇,一时有些赧然。


    他偏过脸,对上沐清欢期待的目光。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迟疑片刻,终于垂首轻声唤了一句:“兄长。”


    薛凌站起身,想要抬手拍一拍江淮的肩。但沐清欢已先他一步,笑盈盈地环住江淮的脖颈,在他侧脸上猛亲了一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