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再漂亮,我一个字也不信。没有你,指挥官根本不需要去挡那枚火·箭弹,不会差点死去!”
张子嘉一口气说完,气得自己胸口起伏,结果……她理都不理自己一下,依旧望着矮墙外的苍茫天地。
张子嘉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都有些发青。
他最终也泄了气,重重靠在粗糙的土墙上,闷头从怀里摸出个破旧的皮质钱夹,低头看着里面一张旧照片,眼神黯淡下来。
不知何时,一颗脑袋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也跟着他一起看。
张子嘉吓了一跳,猛地合上钱夹藏到身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恼怒:“你干什么!”
简末末:“女朋友?”
张子嘉“哼”了一声,别开脸,但是或许是他太久没有人可以说这些,竟鬼使神差地嘟囔一句:
“是未婚妻。”
“未婚妻?”
张子嘉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钱夹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定了婚。本来……成人礼后就要结婚的,但是……”
他话没说完,简末末却歪了歪头,轻轻“啧”了一声,“搞不好,人家心里可不这么觉得。”
张子嘉猛地拧眉瞪向她,怒火再次被点燃:“你胡说八道什么?!”
“也许在她看来,”简末末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这是人口贩卖……”
“你——!!”张子嘉勃然大怒,额角青筋都跳了跳,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不敢真对她动手。
简末末转身故作要回房,却在路过他时停下脚步:
“哦,对了,你那位‘未婚妻’……”
她侧过头,看向被自己气得满脸通红的张子嘉:
“是不是叫——舒然?”
张子嘉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猛地从墙上弹直了身体,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认识舒然?!”
简末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嗯。”
张子嘉脸上的愤怒和戒备瞬间被击碎,语气变得笨拙而急切:“她,她还好吗?”
“想跟她视频吗?违反军规不?”
张子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末野所有军事基地都有特殊的电子干扰系统。对外通讯信号会被自动转接、伪装,模拟成不相干的地址,误导敌人。
只要不涉及具体军事部署,短暂的私人通话,理论上被允许。
简末末拿出手机。当时晋驰远送了她们三人一人一台手机,也都互相加上了联系方式。
这段时间舒然给自己发了很多信息,她不确定自己使用手机是否会暴露末野的目标,所以没有回。
张子嘉那么说,她就放心了。
她拨通了舒然的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接通了。画面里出现舒然的脸,她躺在一间明亮洁净的独立病房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有神,背后是南境医院特有的浅蓝色窗帘。
看到简末末,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欣喜和依赖。
张子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记忆中的舒然,是一个总是低着头怯生生、不爱与人交流的Omega。
此刻却在视频里,对着这个他视为“祸水”的女人,露出了一种近乎崇拜的依赖。
怎么会这样?
然后,简末末说:“有一个叫张子嘉的Alpha想见你。你想见他吗?”
舒然突然沉默了,笑容也凝固了。
张子嘉……
这是她记忆中的屈辱。小小年纪就被当货物“卖”给了他。那笔彩礼钱,曾是她童年所有恐惧的来源。
她的沉默和黯然,让一旁的张子嘉身体彻底僵住,心一直往下沉。
在他心里,关于她的所有回忆是甜美的。
难道在她看来,自己真的就只是个买卖人口的?靠彩礼就买断她一生的人?
简末末:“他其实很想你,他手中你的照片都快被他看得褪色了。”
张子嘉的脸“腾”地红了,尴尬又窘迫,照片哪能被“看”褪色?这女人说话真是……
听到这里,视频那头的舒然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卖给他的货物,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买主”……会在意自己,想念自己。
“……姐姐,”舒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把手机给他吧。”
张子嘉接过电话,突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屏幕那头的她,瘦削的脸庞透着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你,怎么在医院?生病了吗?”
“小问题而已。”她说得云淡风轻。
长期漂泊让她患有贫血、严重的胃病、营养不良,关节炎等等。
张子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流落在外。”
屏幕那头,舒然先是一愣。
保护自己?
流离失所那么久。第一次听人说出这句话,她眼眶也红了起来。
简末末静静站在一旁,听着两个年轻人跨越了误解、伤痛与时光的对话。
舒然才知道,她恐惧了这么多年的“买主”,心底埋藏着的,竟是如此笨拙而长久的爱意。
张子嘉才明白,他珍藏心底的美好记忆,对她而言,曾是多么沉重的枷锁与恐惧的来源。
后来,舒然擦了擦眼泪,告诉他南境Omega可以工作,她会一点一点将彩礼钱慢慢还给他。让他重新在皇城找一个Omega。
“我不要你还!!”张子嘉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全然的赤诚,“我只喜欢你!从小到大我就只喜欢你!”
“舒然,等战争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里哭成泪人的女孩,一字一句:
“我就去娶你。”
一直沉默旁观的简末末,眼眶骤然一热。一滴泪悄然滑落,无声地没入戈壁干燥的沙土中。
她望向远处,军事基地的灯火绵延至天边。
故事正文都是末野的一统之战,是他和晋驰远,蓝子婴,辉月深,伽伐未迟的五王争霸,被称为诸神之战。
一将功成万骨枯。
小百姓的悲欢,于这片黄土之上,微弱如萤火。
这场始于十二年前的战争,还将继续浩大下去,酷烈下去。
可此刻,她站在这片天空下,心底却升起一个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念头:
能不能……让它提前结束?
通话完后,简末末收回手机,向军营里走。
张子嘉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回想舒然说的:
是她从流匪手中救下了舒然。
是她带着她们混进甘州城。
是她在火·箭弹射向飞机时,为了吸引指挥官注意、保全机上其他人,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末末姐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所有的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清脆地扇在他脸上。
更重要的是,她救了他最重要的人。
他想起自己对她的每一次冷眼、每一句讥讽。
想起自己曾多么笃定地将一切混乱归咎于她,却从未想过,她可能也是被卷入漩涡、甚至试图在漩涡中拉住别人的人。
羞愧感涌上来,滚烫地灼烧着他的脸颊和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羞愧而说不出话。
用餐被安排在指挥室旁一间独立的小厅。桌上依旧是精致的一口食餐点,分量却对简末未来说刚刚好。
简末末却没动筷子。
张子嘉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开口。他的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非常恭敬:
“这些,是指挥官带着伤特地交代厨房按你的口味调整的。厨子试了好几次味道,他都亲自尝,盐多了不行,油多了不行。”
“其实,指挥官是很在意您的,只是他不会表达……您,不要生指挥官的气。”
简末末:“我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
她一直都知道。
是末野生自己的气。
可即便如此,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自己好。
比如这些精致餐食。
自己从来没有告诉他真相,没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伽伐未迟的求婚,所以他只能理解为这些精致的生活,就是自己想要的全部。
哪怕这份精致在这个乱世多么的不合时宜,但是却是他认为他唯一能给的,他以为的好。
张子嘉拿着自己的那份饭坐在她对面,埋头吃着,里面就是炒面,鸡蛋,一点青菜。
简末末将自己面前那碟香煎鹅肝轻轻推了过去。
“这个你吃吧。”
张子嘉:“不行!这是指挥官特意为您准备的心意。”
“我肠胃还没好,吃不了这个。”
张子嘉看着那碟鹅肝,又咽了下口水,还是坚决摇头。
简末末声音放轻了些:“那就记住味道。等战争结束了……做给舒然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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