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嘉身体一僵,抬起头看向她,随即重重地点头:


    “是!”


    *


    吃完饭,她回了房间,房间里没人,但那股荒原风一般冷冽而强悍的信息素便无声涌来,瞬间包裹住她。


    她走到床边坐下,鼻尖却萦绕着他的气味。


    之前的画面就涌了上来:


    就在这里,他一边对着通讯器平静做战略部署,一边把自己逼得退无可退。


    一二三毫不退让,四更是一鼓作气。


    恶劣至极。


    最后又点到为止地冷淡转身离开,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就宛如花间宴上,那只躺在盘子里,被他用叉子戳了几下,却迟迟不浇酱汁,不放入口中的龙虾。


    想到这里,身体里那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这让她觉得这个房间里每一缕他的味道都带着诱惑。


    不行的。


    他是女主的男人。


    她见识过原作力量的威力。


    血色婚礼,伽伐沧溟,小A的离开,北境的反叛,东境南境独立,还有此刻的乱世,都是原作的“既定轨迹”。


    她若介入男女主之间,大概也会被无形而巨大的命运车轮碾过,成为一个车辙印。


    *


    李军医按军规受了鞭刑。处罚后,他可以选择离开军队,或是留下但扣半年薪饷。


    他选了留下。


    妻子早逝,一手带大的独子战死,他早已无家可归。军队里这些年轻士兵的脸,能让他恍惚看见儿子的影子,心里反倒有些寄托。


    末野这个人好在对属下说一不二,也从来不查旧账。


    老李给指挥官换药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他一直觉得指挥官是一把为杀戮而生的刀,锋利,冰冷,出鞘必见血。最要命的是,这把刀从来就没有鞘。


    就连公主都拿他没有办法。


    可现在……


    老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刀不是不能入鞘。


    只是以前,一直没遇到那个能容下它、也敢握住它的人。


    他所有的暴怒、戾气、强硬,都能被那个黑头发的女孩按回去,草草收场。


    她会不会就是他唯一的鞘?


    会不会是这场战争的转折?


    老李低头帮他包扎伤口,脑子里正转着这些念头,手上动作忽然一顿。


    他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浓烈、躁动,带着攻击性。


    他立刻从医药箱里拿出便携式信息素检测仪,屏幕刚贴近末野颈侧,数值就“嘀”一声飙红,刺目的警告标志跳了出来。


    老李的手剧烈一抖,仪器“啪”地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指挥中心旁的会议室内, 数位高层军官围桌而坐,眉头紧锁。


    “指挥官不是很久没进易感期了?怎么突然……”


    “晋驰远就在附近,没有指挥官坐镇, 谁挡得住?”


    “当务之急是解决易感期的问题。”


    众人看向军医老李。老李低头:“已打了三倍剂量抑制剂……没用。”


    “那就加五倍、十倍!”


    “再加量未必有效,且会严重损伤指挥官的神经。”


    络腮胡中校插嘴:“易感期不就是那回事,找个Omega临时标记……”


    话未说完, 便被数道目光逼了回去。他也意识到失言——毕竟指挥官与公主曾有婚约, 讪讪改口:“那……要不请示公主殿下?”


    白发上校厉声打断:“公主万金之躯, 岂能涉险!”


    争论愈演愈烈, 信息素与焦躁几乎掀翻屋顶。


    这时有人提了一句:“或许, 让那个Beta来试试。”


    简末末推开会议室的门, 满屋Alpha军官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意味不明。混杂的强势信息素让她胃里翻涌, 她面上不动声色,静静站着,对审视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一个Beta能顶什么用?被下了药也不是真Omega, 废物一个。”


    “要我说,直接提几个Omega俘虏洗洗干净送进去,总有一个能让指挥官……”


    简末末抬起了眼——他们在说的, 是末野?他易感期到了?


    白发上校低喝一声:“够了。”他缓缓起身, 将目光投向门口的简末末:“简小姐, 我想是你的出现, 导致指挥官提前且异常地进入易感期。你认为,现在该如何处理?”


    简末末直视他:“至少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据我所知,顶级Alpha的易感期也并非无解。”


    白发上校侧头示意军医。老李深吸一口气:“指挥官的易感期……情况特殊。他进入人类社会不久,不懂如何处理易感期,既不打抑制剂, 也不接受Omega安抚。年复一年,信息素长期紊乱。五年前一次异常爆发,他表现出强烈的自我毁灭与攻击倾向,我们只能调动军队制服,注射超剂量军用强效抑制剂,但也损伤了他的信息素调节神经。此后,他的易感期一次比一次暴烈……”


    简末末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所以你们就用更猛的药,去强行镇压他?”


    老李深深低下头,默认。


    简末末深吸一口气:“公主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这样?”


    白发上校面色一沉:“注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平民Beta。”


    简末末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问你,公主就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下去?”


    “放肆!”


    白发上校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一个平民Beta,也配用这种口气质疑公主殿下?!”


    这时几个军官也站起来,怒目看着简末末。


    目光冰冷,厌烦,轻蔑,排斥。


    简末末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看着白发上校,一字一句:


    “你且试试!”


    白发上校一怔,似乎没料到她竟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祸水’,是‘妖孽’,天下大乱皆因我起吗?”


    简末末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或怒的脸,“那你大可以现在就动手,杀了我这个‘祸水’。”


    “看看末野醒来后,会不会拧下你的脑袋祭旗!”


    她抬手,直指门外昏黄的天际:


    “看看近在咫尺的晋驰远,会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片戈壁!”


    “再看看海对岸的蓝子婴和东境的辉月深,他们会不会善罢甘休!”


    每一个名字落下,都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一分。


    而且,她尚且未提北境那个伽伐未迟。


    最后,她盯着脸色已从涨红转为煞白的白发上校,缓声问:


    “你,要试试吗?”


    “你……你……”白发上校指着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嘴唇翕动,但想起指挥官能够为他挡下炮弹,伽伐未迟能为她公然悔婚王室。


    他们又还有什么做不出……


    他气得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周围几名军官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前的气焰像是被戳破了一般,  刚才他们的倨傲轻蔑一扫而空,一个个悻悻地坐回了原位,目光低垂,再也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简末末看他们安静下来,这才开口问:“接下来你们的方案是什么?”


    络腮胡中校抱着胳膊,语气理所当然:“既然是为了指挥官的安全,只能不停地送Omega进去。总有一个他能接受的。”


    站在简末末身后的张子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简末末:“这些Omega的命就不是命了?”


    络腮胡:“战俘而已,顶多算……为国捐躯。”


    简末末:“那你怎么不去捐?”


    “老子!”他准备拍案而起,但看了看她,又硬生生怂了下来,“我就算想献身,指挥官也看不上啊。”


    简末末不再理他,问:“这件事,你们汇报公主殿下了吗?”


    她是女主,这时候她理应出现。


    白发上校闻言,缓缓抬起下巴,姿态恢复了固有的矜持与疏离,语气公事公办:“我已第一时间禀报公主殿下。殿下对此表示十分忧虑与关切。”


    “殿下要求我们,务必竭尽全力,协助指挥官度过此次‘难关’。”


    话音一落,简末末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无声地吐出。


    这份措辞得体得像外交函的一番话,核心只有一个:


    她不来。


    络腮胡继续说:“那我看就是把Omega不停送进去,送到指挥官接受为止。”


    “不妥!”张子嘉忍不住出声。


    老李也听不下去:“曾经不是没有送过,指挥官根本不感兴趣,行不通的。“


    “那是肯定是你们之前送的Omega等级不够!”络腮胡反驳,“C级不行就送B级,B级不行就找A级!对了,”


    “不过Omega本就不多,很多还去了南境……”他忽然转向白发上校,“上校,您那干女儿,是A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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