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末末想起辉月深说的:战争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不行。”


    “不行?"末野听完,语气不咸不淡地反问:“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让我送你去东境,找辉月深?”


    那平淡语气下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只要简末末真点一下头,这位真的会当场下令,连夜踏平东境。


    一旁垂手侍立的军医,后背的冷汗却瞬间又湿了一层。


    连军医都听出了他的尖锐,简末末又怎么听不出来。


    她淡淡说:“这药……也不是非解不可。”


    末野抬眼看她:“不解?抑制剂对Beta无用。你会像Omega那样,渴求,躁动,不断渴望Alpha的标记。”


    他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阴影里:


    “告诉我,你准备怎么‘熬’?”


    这时,军医已经默默退下,房门紧闭。


    简末末避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那双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氤氲的水汽,眼尾泛着淡淡的、诱人采撷的红。


    末野喉结动了动,猛地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覆盖,又迅速抽离。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砰——!”


    一声沉重的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墙壁似乎都颤了颤。


    简末末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些年,让他真的……越发喜怒无常和撕裂了。


    *


    末野摔上门,却没有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后脑重重抵在墙上,闭上眼。


    伤口随着剧烈情绪开始隐隐作痛,但脑海中却反复闪现她刚才那种氤氲的、仿佛随时会化开的眼神。


    *


    简末末蜷在硬质沙发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没有腺体,药物却模拟着Omega发热期磨人的煎熬,唤醒身体深处陌生的、令人羞耻的渴望。


    她走进浴室,将水开到了最凉。


    凉水激得她打了个颤,但是却还是忍着寒冷,想要将这个燥气压下去。


    水太冰,冲太久,她咳了起来。


    “咔哒。”浴室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她惊惶后退,背抵上冰凉的瓷砖,抓起花洒对准门口,冰冷的水流劈头洒在闯入者身上。


    末野站在水幕中,纹丝未动。水流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军装被打湿。


    他的脸冷得吓人。


    “刚弄出肠胃炎,”他声音比水还冰,“现在又想做什么?”


    简末末握着花洒的手晃了晃,没有回答。


    他一步上前,轻易夺过,将水拧到温热。热水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一冷一热却激起一片战栗。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他握住手腕,轻易拉开,举过头顶,好让热水温暖她的身体。


    温热的水流持续冲刷,耐心地染红她冰白的皮肤。


    她脸涨得通红。


    而花洒水帘之后那张英俊锋利的脸,自始至终冷淡得很。


    *


    末野扯了一张浴巾将她抱出了卧室,放在床上,自己坐在了一旁。


    她此刻身处SSS级Alpha身边,与他共处一夜之后,抑制剂的反噬愈发明显。她下意识想躲,往床的另一侧缩了缩。


    “昨天不还挺无所谓吗?”他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语气带着惯常的刻薄,“再说,你一个Beta,腺体都没有,有什么好在意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指尖却没有离开她的颈侧,反而像是漫不经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揉过那片皮肤。


    他的目光追着自己的手指,在那处反复流连,直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才猛地顿住,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他飞快地收回了手,别过脸去。


    简末末心怦怦跳,在他收手的瞬间,她的心竟然有一些空落落的。


    但是,理智告诉自己,还好,他及时收手了。


    不想,他冷静了没几秒,又转了过来。


    他的手指这次碰上的是她的唇。那张带着邪气的脸依然面无表情,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搓着她的下唇,像找到了什么新玩具。


    她的心怦怦跳着。躲也躲不掉,推也推不开,只能等他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任性的人自然不会止步于此。


    如果末野一直是一把可以燎原的烈火,那此刻的自己就是一捆干柴。


    昨夜她还想就这么随波逐流。


    可是每每想到也许问过女王一切,自己或许还有回家的希望,她又清明了几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搂住了末野的脖子,她急忙松手,瞳孔颤动:


    “公主……”


    “公主”二字落下的瞬间,末野眼底最后一丝克制骤然冻结。


    手指向前一送。


    “呜——!”


    她瞳孔破碎。


    ”受着。”他目光锋利。


    当初,她不顾一切地把自己推入公主的怀抱,他至今不理解为什么。


    他明明有别的办法可以报公主的恩,明明可以有别的办法给她荣华富贵。


    她却近乎偏执地让自己当这个驸马。


    他至今不明白,这个驸马……


    为什么自己非当不可!


    “再来!”


    简末末最后的理智和思绪变得完全破碎,空白。


    直到……通讯器的声音突兀响起。


    末野瞥了一眼闪烁的屏幕,用那只干净的手按下接听。


    但第三却趁乱而入。


    简末末心脏骤停,死死咬住下唇,将战栗与喘息全忍了回去。


    “指挥官,海军两栖部队已抵达预定海域。登陆部队与火力支援单元首次协同,磨合不足,前线申请进行一场实弹演习。”


    “批准。”末野的答复简洁冰冷,目光却锁着她因竭力隐忍而涨红的脸,“不过,命令通讯营,降低加密等级。另外,通知陆战一团,他们右翼的火力掩护,可以比预定实战计划,慢三十秒到位。”


    他冷静地布置着演习,甚至故意留下破绽。


    “明白,长官。诱使对方入我方伏击范围。”对面毫无迟疑。


    简末末一愣!想起在荒原他就擅长诱敌深入,现在……


    海军两栖部队?


    他是想攻东境?还是南境?


    想到这里,她突然整个人紧张起来。


    这时他突然眉头蹙了蹙,低头垂眸道:


    “咬我?”他看着她,目光阴晴不定。


    方才电话那头的军官似乎听到了些许动静,疑惑道:“指挥官,您说什么?”


    他没回应对方,而是俯下身:


    “有这力气,证明还可以继续。”


    简末末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一颤,被他这恶劣的行径激得眼前发黑。


    他沉冷的脸上,却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逞的暗色。


    他没再回应对方,直接挂断,将通讯器扔开。


    ……


    后来,简末末突然想起花间宴上那只被剥开壳、晾在宴席上的虾。


    她此刻是虾。


    而他,甚至连军装最上方那颗扣子都未曾松开,衣冠笔挺,神色疏冷。


    离开前,他脚步在门边微顿,只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浴室柜里有吹风机。”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将一切未尽的混乱隔绝。


    他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缓缓抬起右手,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一根根手指上。


    他盯着湿痕看了两秒,然后,极其缓慢地,低下头,伸出舌尖,像狼一般,仔细地、将那手指舔舐干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他再用手帕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然后整齐叠好放进口袋,他重新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迈开步子,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


    她扯了毯子,盖住露在混乱信息素中的莹白身躯。


    *


    指挥室内气氛凝滞, 一个个军官面色沉重。


    末野推门而入, 径直走向主位。原本坐着的军官中, 一个一脸络腮胡的中校猛地站起来:


    “指挥官!那个祸水不能留!她只会带来……”


    “砰!”


    话未说完, 末野将手中的军帽随手扔在巨大的沙盘边缘, 打断了他的发言。


    他拉开主位的高背椅, 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用一只手撑着椅背, 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个中校,又缓缓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她但凡少一根头发, 我都算在你头上。”


    中校脸色惊得合不拢嘴,腿一软,跌坐回椅子,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末野这才缓缓坐下,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条上,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的改装手枪,漫不经心地放在指间把玩旋转。


    “还有谁,”他眼皮都未抬,声音懒洋洋的, “对她有意见?”


    无人应答。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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