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儿子的照片,不该被人拍下的照片。
然后,他再次确定了发信人——简末末。
空气凝固了几息。手机从他手中滑落,砸进抽屉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站在原地,呼吸沉得厉害。
半晌,他似是要再次确认,重新伸出手去拿那部手机。手指碰到金属外壳的同时,勾到了旁边那团粉色的东西。
柔软的、薄薄的、被撕破的,带着一点点露水的余香。
他低下头,看着指尖那一小片粉色布料。
窗外雷声仿佛从那个雨夜穿越而来,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她从他房间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然后面不改色地说“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
此刻,抽屉里那团被撕破的粉色内裤安静地躺着,和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一起。
伽伐沧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光落在他肩头,他却像一尊被抽去了温度的石像。
然后,他五指猛然收拢。
那部老式手机在他掌心扭曲、碎裂。屏幕的碎片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他转身大步跨出门外。
穿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北境地图下方,长桌上横着一柄跟随他二十年的长刀。
他脚步不停,长臂一伸,刀已在手。
他攥着刀,外套都没穿,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小臂,血从手心留下。
他走过的走廊,凌厉的气场像带刀的风,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警卫员下意识后退,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呼吸。
*
庭院里,伽伐未迟一动不动看着简末末。
老桃树的影子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被她随手拢到耳后。她在晨光里眯着眼,不耐烦里带着一点松弛。
是她一如既往对自己的态度。
然而,那场雷雨,那双在他面前从不示弱的眼睛,第一次对自己流露委屈。
她问:你把我当成什么?
泄.欲工具吗?
“简末末。”他开口。他每次叫她,都是全名,一字一字,很慎重。
桃树下,简末末转过头,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干嘛?”
伽伐未迟看着她,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信息素从宅邸深处轰然炸开,排山倒海。头顶那颗桃子猛地一颤,满树叶子簌簌发抖。
伽伐未迟甚至来不及转身,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掠至面前,长腿裹着风声横扫而来!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口。伽伐未迟整个人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转半圈,单膝砸向地面。
石板应声碎裂,碎石四溅,他的膝盖陷进碎砾里,嘴角溢出一抹鲜红的血。
简末末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伽伐未迟,又猛地转过头。
庭院中央,伽伐沧溟就站在她面前。银蓝色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衬衫领口敞着,右手攥着那柄她从未见他动过的长刀。他背对着光,整张脸陷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他右手一松。
那部被捏得扭曲变形的手机,和那一小团撕破的粉色布料,掉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板地上。
风一卷,将那团粉色吹起,不偏不倚,挂在了枝头那颗欲坠不坠的桃子上。粉色的布料在剥了皮的果肉旁轻轻晃着,无声地昭示着它经历了什么。
“解释清楚。”四个字,低沉、冷酷,像冰层碎裂的声响。
说完他缓缓闭上眼睛。攥刀的手青筋暴起,呼吸之间胸膛皮肤,连衣料都在微微发抖。
几十年从未有过的暴怒,此刻被他攥在五指之间,压得刀柄咯咯作响,掌心鲜血滴落在地板。
伽伐未迟一言不发。他单膝跪在碎石里,嘴角挂着血,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神情依旧冷漠,依旧无所谓。
伽伐沧溟知道,从这小子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随即,他冰蓝色的眼睛,缓缓移向了简末末。
就在这一瞬间,一脸无所谓的伽伐未迟慌了。
“跟她没有关系!!”
他从碎石里猛地站起来,挡在她前面,声音终于有了裂缝。
“是我强的她!!”
伽伐沧溟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过头,信息素炸开的瞬间,连脚下的石板都在颤。又是狠狠一脚踹出。
这一次,伽伐未迟一个飞跃敏捷地躲开,落在庭院另一侧,被那排山倒海般喘着粗气。
“畜牲!”伽伐沧溟声音震得满树叶子簌簌往下落。
落在庭院一侧的伽伐未迟缓缓抬起头。
“畜牲?”他回味这个词。
“她可以骂我,但你没有资格!我是愧对她,但我并没有亏欠你半分!”
伽伐沧溟的身体,微微一晃。
简末末看着伽伐未迟,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说了句:“别说了。”
然而伽伐未迟,压抑了太久。
“而且,”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克制已久的不甘,“和我比起来,你更像畜生吧。”
话音一落,整座庭院仿佛凝固了,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像被抽干。就连院落中的松树和桃树都不敢呼吸一般,连枝叶都不敢抖一下。
简末末愣愣看着伽伐未迟。
他不想活了吗?
果不其然,伽伐沧溟长刀出鞘,一道寒光迎头劈下!
蹲在地上的伽伐未迟同时拔刀,两刃相交。
当!!!
火花四溅,两柄绝世宝刀相撞的颤音在庭院中久久回荡。震得简末末耳膜发疼,震得整个院子落叶纷纷。
父子二人隔着相交的刀刃对视。
伽伐沧溟已经怒得满目血红,牙关紧咬。
伽伐未迟同样抬着血红的眼睛,银发散落在眉骨前,挡不住那双眼里灼烧了十几年的恨与痛。
他看着面前这个被世人仰望的男人,看着这个给了他一半生命、又夺走他整个人生的男人。
他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害死我母亲!!”
他猛地发力,将父亲的刀往上架开一寸。
“抢走我的女人!!”
“你和我,到底谁是畜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简末末:!!!???
“伽伐未迟?”她满脸不可置信, “你在说什么?”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人?
伽伐未迟避开了目光。
他知道,对她而言,自己“进也进不去, 标记也标记不了。”
但是对自己而言,她是。甚至已经是自己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而伽伐沧溟站在对面,握着刀的手骨节发白。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震惊哪一句。
“我害死你母亲?抢走你女人?”
伽伐未迟看着他, 冷笑了一声:
“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要进连岐山。”
他顿了顿, 目光忽然转向简末末。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翻涌不甘, 有亏欠, 还有压了太久的情愫。
“也不知道那天我去救她, 根本不是因为你的什么纽扣。”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棵桃树上。枝头那颗被剥了皮的桃子还在晃,粉色布料挂在上面。
“够了!”伽伐沧溟猛地压刀, 刃口往下沉了三寸,金属摩擦的尖啸刺破庭院的死寂。
伽伐未迟用尽全力抵着他的刀。刀刃相抗的颤音从他的虎口一直震到肩胛,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他的牙咬得咯咯作响, 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你的眼里只有北境!战场!家族荣耀!”
他往前顶了一寸, 刀锋被推回去半寸。
“你有问过她吗?!问她喜不喜欢你?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你?你问过吗?”
伽伐沧溟的目光, 缓缓移到了简末末身上。
简末末在对上伽伐沧溟那双凌冽的冰蓝色眼睛时,扇了扇睫毛,然后眼睫向下一压,收回了目光。
伽伐沧溟想起了昨夜。
想起了她那一句:如果是这样可以报答恩情,她没有什么不愿。
“她不过是没有选择罢了。”伽伐未迟的声音从刀锋对面传来。
话音一落, 伽伐沧溟力道松了一瞬。
伽伐未迟的刀猛地往上顶,竟然生生将父亲的刀架开了。
他喘息着,刀横在身前,猩红的眼睛盯着对面的父亲。
伽伐沧溟的拿着刀的手震怒得微微发抖。
简末末站在桃树下,一动不敢动。
院子中,秋蝉都不敢鸣叫,树叶都不敢摇摆。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两道脚步声从庭院两侧同时逼近。司机和副官一路小跑而来,在父子二人面前立正,敬礼。
“世子,比赛时间到了。”
“将军,有紧急军报需要您立刻处理。”
伽伐沧溟沉默了许久,直到副官再次提醒:“将军,军报很重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