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伐沧溟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他收回了刀,什么都没说,谁都没有看,转身朝行宫走去。
伽伐未迟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然后看着桃树下的简末末。
他嘴唇微启,可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抹了一把嘴角的早已被抹干净的血,收起刀,朝大门走去。
北境,荣耀,责任,义务。这些词让这个家族充满荣光,也让他们挂满锁链。
哪怕此时此刻,却不得不分头去尽自己的责任。
院中简末的末一人,微微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伽伐沧溟的司机走到简末末面前,“简小姐,将军让我带您去赛场。
*
简末末坐在伽伐沧溟的车中。
外面的人看不见她。他们只知道,这辆车里坐的是伽伐沧溟。
当车驶出行宫大门,驶入主街。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是伽伐沧溟,什么是北境主帅。
街头老兵穿着褪色的旧军装,有的袖口是空的,有的裤管是空的,杵着拐杖才能站立。
但当他们看见那辆车,他一一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街道两旁,越来越多的Alpha停下来。
穿军装的,不穿军装的,看到伽伐沧溟的车时,都对着这辆车,将手举到了眉边。
车窗的防窥膜暗沉沉的,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可他们的目光,一直跟着那辆车。
简末末坐在后座,手心微微发汗。
司机开口:“看来女王城的Alpha们,生在和平,还是没有忘记北境。”
“要知道北境外,外敌凶残。帝国Alpha全民皆兵,早些年一半的Alpha会死在北境战场。”
“后来是沧溟将军带着战士将这些恶敌击退千里,然后修葺哀牢关,这才有了好转。”
“但是……伽伐一家英烈也只剩下两父子了。”
“伽伐们一个个牺牲在了战场。平均寿命不超过30。”
“将军在伽伐家都算长寿了,哈哈。”
“所以百姓敬爱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到这里简末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想起刚才水火不容的父子两人,在听到属于自己使命时沉默收刀的样子。
原来伽伐不仅仅是一个姓氏。
它代表Alpha的责任,是Alpha的使命。
简末末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能平息。
她为Beta鸣不平,Beta是背景板,是垫脚石,是被碾过不用低头看的草。
她也怜悯过Omega,他们是Alpha“附属品”,是安抚Alpha的工具。
没有想到,看似享受了一切红利的Alpha。他们的生命也都是帝国的。
这个世界,每一种性别,都有各自的枷锁,各有各的不甘。
难怪故事正文中席卷一切的性别战争,持续了很多很多年。
*
一路上虔诚的目光让车内的简末末不堪其重,她不是英雄,受不住这样的瞻仰。
她提前下了车,自己步行到的赛场。
赛场俯瞰着蔚蓝的海。秋日的阳光落在橄榄树上,银绿色的叶片在海风里翻涌。
周围的大臣们三三两两聚着,看见简末末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
“那个Beta?”
“怎么是她?怎么来这里……”
然后他们开始讨论那场比赛,那场被“封杀”的长街劫杀。
有人低声说了两个字:
“妖孽。”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两个字像瘟疫一样蔓延开去。
“别说,还真是,闹出那么多事。”
“一个Beta,居然那么花枝招展,看起来就不太正经。”
那些精致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压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体面的刻薄。
简末末想往前走,却发现通向赛场入口的路,都被那些漫不经心站着的人堵住了。
他们堵得那么优雅,那么自然,像是不小心站在那里。但丝毫没有为她让路的意思。
女王城秋日正午,太阳依然毒辣,烈日直直地打下来,晒得她皮肤发烫。
绿小茶撑着一把精致的遮阳伞,从人群里走过来。看见简末末,她脚步顿了一下:
“简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声音提醒了周围人。
“就是,这里是贵族入口。”
“对,一个Beta怎么出现在这里?”
“侍卫呢,带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对啊,平民区入口在对面。”
这些贵族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就像碾狗一样碾她。
话音刚落,人群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劳烦什么侍卫,本世子亲自来引路就好。”
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
包括绿小茶在内众人也纷纷转身,看见来人,纷纷让了一条路。
一辆轮椅缓缓从人群后推出来。
本是身长玉立的青年坐在上面,刺绣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他靠在椅背上,腿上横着一把黑色长伞,长伞的银柄是炫酷的银色马头骷髅。
和他一样贵气,骚气。
晋驰远。
他就那么坐着,姿态闲散,却让周围那些站着的人都矮了一截。
绿小茶的脸色变了几变,撑着伞的手猛的收紧:“驰远哥哥……”
晋驰远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将手中的马头黑色长伞,在他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然后递到简末末面前。
简末末看着那野马般意气风发的青年此刻只能坐在轮椅上。
她想起那些传闻:
银甲侍卫的事之后,他被父亲打断了两条腿骨,还有所有肋骨。
她心有些涩意,没接他的伞。
晋驰远看着她,声音懒懒的,“
“你这黑头发黑眼睛黑裙子的,再被晒黑,太阳落山,我怕都找不到你了。”
简末末愣了一秒,笑了出来,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把伞。
绿小茶不可置信地看着晋驰远,他被她害成这样,这时候都居然不忘出来为她出头?
一个Beta,到底凭什么啊?
晋驰远抬起眼,目光懒懒地扫过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身影。他继续转着戒指。
“末末,刚才谁惹你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指给我看一下。”
周围那群贵族,心整个悬了起来。
晋驰远本就出生顶级门阀。
从小就有西境小霸王之称,长大更是荒唐不羁,连银甲侍卫队都敢屠,何况是他们。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贵族,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
简末末撑起了伞:“那么嚣张,不怕又被打断腿?”
晋驰远靠在轮椅上,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我一个Alpha还怕挨打?”
“……你不用对我那么好。”
晋驰远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哪怕自己对她再好,她也不会回应。
但那又如何呢?
“我对你好,是我的事,你不用有负担。”他说。
简末末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走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有什么吩咐?”
这群低着头的贵族,一个都不敢出声。
晋驰远看着简末末:“怎么回事?”
简末末:“是有人让侍卫把我,送到对面的入口。”
晋驰远挑了挑眉,目光扫向这群人:“谁说的?”
一个个都不敢说话。
这时一个老牌贵族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哼了一声,站了出来:“你这妖孽居然还敢告状!你一个Beta本就不配出现在这里!”
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原来Beta不能出现在这里。”
那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这些AO贵族心凉了一下。
只见一道身影从橄榄树的阴影下缓步走来。
他撑着一把黑伞,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清俊的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
作为一方境主,他年纪很轻,举止儒雅,但是身上散发着一种和这些贵族截然不同,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辉月深。
那些刚才提到Beta就趾高气昂的目光,此刻纷纷避开,落向别处。
那个老贵族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辉月深用手指点了一下刚才闹得最凶的几个贵族,其中包括煽风点火的绿小茶。
“把这些老爷夫人公子小姐,都带到对面,让他们也体验一下百姓的生活。”
话音一落,众人骚动。
“境主,我们都是贵族,您凭什么让我们和那些贱民在一起!”
“就是!”
辉月深目光落在他们脸上。
“就凭,我的权势远在你们之上,就凭,仗势欺人很简单。”
那些人脸色一下煞白。
绿小茶慌乱地转过头,看向轮椅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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