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伐沧溟的烟灰缸里,横七竖八躺着无数烟蒂。
伽伐未迟最终把手机放进抽屉,拿起自己的极地钢长刀。
三人,在行宫走廊相遇。
伽伐未迟目光落在简末末身上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穿了一身黑丝绒长裙,收腰长款,衬得肤白如雪,腰肢盈盈一握。莫名让人想起那场舞会上的那道身影。
那是她最主动的一次。
即便知道,她的主动是为了报复自己、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甚至是想借此挑拨自己和皇室的关系。
即便如此,那场舞会依然是他人生中除了打胜仗外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但就在他看见伽伐沧溟时,猛地移开了落在简末末身上的目光,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伽伐沧溟上下打量未迟一遍,“衣服不错,来了女王城确实是会打扮了。”
伽伐未迟手中的剑却握紧了三分。
他的这一身衣服是简末末给他搭配挑选的,是他最喜欢的一套。
伽伐沧溟走到儿子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语气比平时放缓了几分:“今天是比武招亲决赛,别给北境丢人。”
伽伐未迟迎上他的目光,冷冷吐出三个字:“我不会。”
伽伐沧溟看着那张永远对自己冷眼相待的脸,沉默了一瞬,语气又缓了几分:“别总冷着个脸。娶公主,是高兴事。”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为什么不高兴?”
伽伐未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
“你当时娶我母亲的时候开心吗?”
空气骤然冷下来。
伽伐沧溟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简末末站在不远处,看着僵持的父子二人。
她以为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些许,却没想到伽伐未迟会在此时此刻,重新割开父子之间那道从未真正愈合过的旧伤。
伽伐未迟冷冷地看着伽伐沧溟,眼神比刀锋还锋利。
伽伐沧溟张了张嘴。
又闭上。
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眉峰压得很低。
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窗外晨光正好,屋子里却让人喘不过气。
简末末不想参与父子两人的恩怨,准备离开,目光一晃,落在伽伐未迟颈间。
那根极光石项链,正贴着他的锁骨,在晨光里泛着幽微的光。
他居然又戴上了它?
她垂下眼,在心里轻轻叹一口气,最终抬头看向伽伐未迟:“你不吃早饭吗?”
这句话终于打破了冰封的气氛,伽伐未迟看了一眼简末末,那一眼短暂得看不到任何情绪,然后不再理会伽伐沧溟,转身离开。
伽伐沧溟站在原地。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目光扫过简末末,又把烟取下来,按在掌心。
他回想着儿子的质问:
自己娶蓝之南的时候,快乐吗?
那时候她是帝国第一Omega,是所有Alpha梦寐以求的人。他娶了她,国家满意,北境满意,所有人都在说这是一桩好婚事。
可他……
过了半晌,他抬起头看向简末末。
“你帮我去看看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吃饭就去比赛,太危险。”
简末末:……
伽伐沧溟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分明写着几分无措。
“拜托。”
他很少说这两个字。
虽是比赛,但是对手是末野,末野被银背狼抚养长大,而他们伽伐家因为蓝之南,和银背狼有着血海深仇。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好。”
*
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早餐,厨师还在后厨忙进忙出。伽伐未迟却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怀里窝着一团雪白,是那只小狐狸。
一人一狐,静得像一幅画。
简末末走进来时,那双紫色的瞳孔才缓缓抬起。
简末末走到他对面,瞥了一眼什么都不吃的伽伐未迟:“你应该知道我多希望你输掉比赛。”
她在伽伐未迟对面坐下,“最好低血糖昏倒在赛场。”
伽伐未迟的眸光动了动。
简末末竟在那双历来犀利凌冽的紫眸里,看到了一丝破碎。
很轻,很淡。
然后,他很快低头,让双眸藏在前发落下的阴影下。
怀里的小狐狸动了动,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看主人,又看看简末末,轻轻叫了一声。
伽伐未迟的手按在小狐狸头上,轻轻抚摸,安抚它微微竖起的耳朵。
简末末伸手拿过一个空盘,往里面夹了几样东西——面包、切好的水果、切好的培根。
“但是……”她把盘子推到他面前,声音淡淡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伽伐未迟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然后继续一下一下地抚摸怀里的小狐狸。
盘子就那么放在他面前,一口没动。
见他不吃,简末末推了一个杯子过去,“这是我心意,和你父亲无关。”
伽伐未迟抬眼,看见她推过来的东西——一杯柠檬水。
这就是她的心意?
但是,他伸出手,握住了杯子。
“你不怕,”简末末两手交叠,托着下巴,眨眨眼,“我在里面下毒吗?”
话音未落,伽伐未迟已经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简末末看着他,眼底的惊愕一闪而过。
伽伐未迟把空杯子放回桌上,“都一样。”
那味道又酸,又涩。没有一点甜味。就像她对自己的态度。
说罢,他一手抱起小狐狸,一手握紧那把极地钢长剑,起身,转身,走出了餐厅。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哪怕自己真下了毒,他即便知道,也会喝下去?
简末末没什么胃口,也出了餐厅。
两人在院中等伽伐沧溟。
秋日上午的阳光还很柔和,从老桃树的枝叶间筛下来,碎金似的落了一地。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伽伐未迟看着她,目光直白、纯粹,不做遮掩。
简末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过脸避开那道目光,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那些照片,你应该处理了吧。”
“你希望我处理吗?”
简末末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我的,关我什么事。”
伽伐沧溟看了看时间,是时候该出发了,路过儿子房间的时候,他还是顿住了脚步。
赢了这场比赛,未迟就要结婚了。
想起刚才未迟说的那些话,此刻他生出些说不清的滋味。
他结婚了,就更加不会再回这里了吧。
他推开了未迟的房门,房间里很冷、很空,和未迟本人一样。
他的房间,宛如没有半点生活痕迹,他除了战斗,似乎没有任何的兴趣爱好。
又或者,他喜欢过什么,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从来都不知道。
就在这无比安静的房间里,抽屉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嗡嗡声。
他本不想理会。
声音从写字台柜子里传出来,隔着一层木板,嗡嗡地不肯停。
他没什么朋友。这电话,多半是北境哪个战友打来的,也许是给他赛前加油。
伽伐沧溟走过去,拉开柜门。
一部老式手机躺在里面,屏幕亮着,跳动的号码没有存名字,手机旁边还放着一团粉色的布料,很小、很软,整齐折着,和他儿子这间冷冰冰的房间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在那团粉色上停了一瞬,没有去碰。
电话还在响。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一个热情到近乎炸裂的声音冲出来:
“先生您好!请问您对烂尾楼转按揭房有没有兴趣?现在光明区还有最后一批,这是东境项目绝对靠谱……”
“……没有。”他挂断了。
老式手机卡了一下,屏幕闪了闪,居然直接跳进了CX页面。
伽伐沧溟皱了皱眉,抬手想退出。
拇指按下去,手机又卡住了。
他再按一次。
屏幕没动,反而顺着刚才的误触,点开了唯一一个联系人。
“简末末。”
三个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在空荡荡的通讯录中格外显眼。
伽伐沧溟的手指顿了一下。
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但他没多想。拇指移向屏幕边缘,准备退出。
手机又卡了。
不仅没有退出来,反而弹出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然后,那些图片弹了出来。
一张接一张。
他不欲窥探儿子隐私,目光本是随意掠过,却在看清画面内容的那一瞬猛地钉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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