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柱子上刻着:“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左边刻着:“背对神者,长夜随身。”
光明寺,光明殿,光明宫……
所以这光明神到底是神,还是佛?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雪止悠悠开口:
“你太吵了。”
她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吵到你的光明神了,还是光明佛?”
雪止垂眼看她,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吵到我了。”
简末末:……
他缓缓抬眼,神情很平静。
可简末末看见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后背还是窜起一阵凉意。
那个夜晚,那双同样平静的眼睛,那只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她忘不掉。
雪止向前迈了一步。
她后退一步。
他又迈一步。
她又退一步。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裙摆贴在腿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进一退,像一场无声的博弈。
直到拖鞋后跟绊上青石板,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惊呼还没出口,他的手已经伸过来。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像是要抓住自己,又像是在等她自己把手放上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扶住她。
简末末一转头,对上蓝子婴那双宝石一般的蓝眼睛。
“没事吧,末末?”他声音很轻,可那扶在她腰间的手却收得有些紧。
简末末从他怀里挣出来,退开半步。
蓝子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那件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的单薄裙子上。
“还说没事。”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在月光下很美,“全身都僵了。”
指尖在她肩头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从她身上缓缓移开,落向前方的雪止。
雪止已经收回了手。
他就站在那里,白袍如霜,眉眼平静得像一潭沉淀千年的湖。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光里,仿佛刚才那伸手的一瞬,从未发生。
蓝子婴弯了弯唇角,“不好意思,大祭司,半夜打扰。”
雪止垂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蓝子婴那张笑得无害的脸。
夜风穿过廊下,吹得檐角的灯晃了晃。
简末未知道今晚不可能再见到末野了。
雪止在这里,一切都变得危险而不可控。
她看了一眼脚边的行李箱,让自己声音稳下来:
“麻烦转交给末野。告辞。”说罢,她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光明寺,”雪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像竹林里的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雪止话音一落, 北境的警卫队沉默地上前,在简末末身后散开,站定, 所有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准那道白色身影。
山风停了。
檐角的灯也不晃了。
所有的人,呼吸都停了。
简末未知道, 只要谁动一下, 这座寺前就会像那条长街一样血流成河。
“大祭司, ”她的声音清清亮亮的, 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讲不讲道理?”
雪止微微扬了扬下巴。
她迎上那道平静无波的目光:
“我今天从头到尾, 你们都没让我踏进这光明寺一步。”
“门都没进, 也算闯?”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吹起她耳边一缕碎发。
雪止垂眼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映着她那张被冻得微红的脸, 和那双黑色的眼睛。
半晌。
他轻轻笑了一下。
“也是。”
说完,他缓缓转身。
白袍在夜风中轻轻扬起,他拖着行李箱独自一人跨进那道门槛, 身影很快消失在古寺的阴影里。
门在他身后合上。
风, 再次动了起来。
简末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到底, 心中再次窒闷起来。
明天就是决赛了。
末野却想认输。
荒原开始的每一步, 那些算计,那些付出,那些她一个人吞下去的苦,全都白费了。
简末末一跌坐在青石板上,膝盖蜷起来, 她把脸深深埋进去。
山风吹过来,吹得她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背上,吹得裙摆贴在小腿上,冻得她浑身发僵。
蓝子婴脱下自己的白色外衣,轻轻搭在她肩上。那件外衣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带着清冽又蛊惑人心的兰花香。
“走了,地上凉。”
简末末没有动。“脚痛,走不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在冷风中站了太久,旧伤复发了。
“我背你。”
简末末没理他。
蓝子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里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不让我背,”他顿了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身后北境警卫员,“那是要让这些警卫员背你下去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那你选一个,我先把他杀了,让你死了这条心。”
简末末一愣,抬起头,月光下,青年金发碧眼,刺绣白衬衣,就如传说中的精灵王子,可骨子里却是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
他看着她惊愕的表情,他依然在笑,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深渊般望不见底的偏执。
月光从竹林的缝隙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碎银。
蓝子婴背着简末末,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往下走。
他希望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希望背着她走到天长地久。
想把她就这么拐走,贪婪地独自占有她。
可拐走她后呢?
他只能把自己和她藏起来,无法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因为自己是一个Omega,Omega是帝国用来安抚Alpha的工具,法律限制了Omega的婚姻自由,他们只能和Alpha结婚。
这个该死的世界,怎么不毁灭呢?
可这世界还有她,他又觉得有些舍不得。
蓝子婴想起什么:“刚才接到消息辉月深决定退出决赛筹备,说是内阁又乱成了一团,女王勃然大怒。是你劝说他的?”
是啊,是她,但是……
末野都要认输了,她做得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末末,”他开口,声音在夜风里飘着,“你很想那家伙赢吗?”
简末末:“对,非常想。”
蓝子婴沉默了一瞬。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应下一个承诺。
简末末没在意。她太累了,累得连这声“好”是什么意思都不想问。
夜风穿过松林,吹动他的发梢。
简末末伏在他背上,疲惫地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
蓝子婴也没再说话。
他只是背着她,一步一步,踩碎满地的月光。
末末。
我会成全你。
*
简末末回到北境行宫,进了房间,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伽伐沧溟坐在沙发上,手中燃着一支烟。
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他周身笼上一层薄薄的雾。
见她回来,他抬起眼。
只见她眼眶通红,神色疲惫,裙摆上沾着山间的夜露。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把烟在烟灰缸里轻轻抖了抖,灰白的烟灰落下去,无声无息。
她低着头,只是淡淡给伽伐沧溟打了声招呼,整个人无精打采。
伽伐沧溟转身独自去了书房,坐在椅子上。
她说,恩情,所以不拒绝。
他想了想,确实,她从未主动过,就连那次咿咿呀呀叫的旖旎,也只是因为她口中的模拟剂作祟,并非因为自己。
*
简末末想着明天的比赛,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伽伐沧溟在书房处理了一夜战报,抽了一夜烟。
而同一个行宫之下,一夜无眠的,还有那个沉默的青年。
他手中拿着的这台老旧手机,是母亲还在时候买给他的。
他舍不得扔。
而此刻,他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还有那个联系人。
该删了,可是……
他舍不得,做不到。
即便这些是他不堪的罪证。
她曾一次次用这些照片要挟自己。
但最终她却用这些让自己换下了那身仇恨的皮,让他终于放下了那段恐怖、夜夜折磨自己、却无法改变挽回的过去。
他摊开掌心那串星光般的极光石项链,目光落在上面,然后又牢牢握紧。
她告诉自己,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他却不知道,她才是自己的启明星。
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简末末已经梳妆完毕。她用粉底盖住了眼下的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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