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像停尸房。
窗外雷声滚滚而来,大雨抽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把整间屋子劈得忽明忽暗。
亮起来的一瞬,白墙刺眼得像要灼伤人;暗下去的刹那,又浓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简末末心口突突跳起来,指尖攥紧轮椅扶手。
“伽伐未迟,”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你在哪里?别吓我。”
没有回应声,只有雨吹开窗户的声音。
她转动轮椅,四下张望。墙角、床边、门后,都没有。
“你不出来,我回去了。”
她说完,真的把轮椅转向门口。
就在这一瞬,一声惊雷当头炸响,几乎要把屋顶掀开。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亮光灌满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她面前多了一道身影。
不知从哪儿来的,无声无息,挡住她的去路。
雷光在那张脸上炸开。凌乱的银发被雨水打湿,紫眸被闪电照出一种危险的猩红,平日里冷得像冰的人,此刻眼底却像有火在燃烧。
湿透的衣衫裹着修长的身躯,雨水沿着下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像一头蛰伏在黑暗最深处的野兽,终于等到了自己撞上来的猎物。
简末末压下狂跳的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未迟?”
雷声滚过,余音在屋中嗡嗡作响。他站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逼近了她。
“这时候跑到我房里来,怎么?喜欢疼?”
简末末脸色一白,像被窗外的闪电生生剐去了血色。
他又逼近一步,俯下身,双手沉沉地撑在她轮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潮湿冰冷的阴影里。那双猩红的眸子凑得极近。
“还是说,为了讨好我爸,这么急着想当个好后妈?”
简末末坐在轮椅上,迎着他的目光。
“不完全是为了北境王。”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也因为昨夜你救了我。”
一道闪电劈进房间,惨白的光照透他的脸。那双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骤然点亮了一瞬,又沉下去,被浓黑的暗涌吞没。
他起立了身体,垂眼看她:
“你不该来。也不该对我说这些话。”
“我想说的不是这些。”简末末看着他,“你父亲他比你想象中更关心——”
未迟眸色一冷,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从轮椅上提了起来。
……………………………
她的惊呼让伽伐未迟一怔。
但只一瞬,他的眉眼便重新锋利起来,几乎带着残忍:
“…………………………”
简末末眉毛拧紧,她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清脆利落。
雷声在同一刻轰隆碾过屋顶。
他的脸被打得微微偏向一侧。
以他的速度,他完全可以避开。但他没有。
他保持着偏过脸去的姿势,安静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转回来。
猩红的眸子盯着她,里面岩浆翻涌。
*
“末末?”
伽伐沧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那扇未锁的房门,隔着一整个雷雨交加的夜,沉厚而担忧:
“你们怎么样?”
一门之隔。门外是北境王,是那个说要让自己做王妃的男人。
而门内…………………………………
她的手掌还在发麻。
方才那一耳光的余韵尚未散去,她指尖甚至还记得他脸颊的触感,以及打完之后他缓缓转回来时,眼底那片滚动岩浆。
听到伽伐沧溟的声音,他没有松开她,………………
像是故意的。
一切都非常不怎么样。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偏过头,让声音绕过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稳稳地穿过那道门:
“我在开导世子,先生。”
门外沉默了一瞬,脚步声退了一步。
*
窗外雷声贴着屋脊滚过去,雨声重新填满整个房间。
伽伐未迟看着她,冷笑一声:
“开导?这次你准备怎么开导?………………”
听到这里,简末末猛地抬头,迎上那双猩红的眸子。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窗外的雨,不带一丝温度:
“伽伐未迟,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他愣住了。
那双紫眸里的东西,在她说出“没有任何关系”的那一刻,像被狠狠击中。
他的目光慢慢移回她脸上。
“在你心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几乎被雷声吞没,“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雨水从他额角滑下来,滑过眉骨,滑过眼睑,像泪,又像是只是雨。
她看着他,眼中带着不可思议。
他们那不值一提的相遇。
她是受害者。即便她能全身而退,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她拼尽全力、才“逃过一劫”。
他不会……………………,
误以为这是什么两情相悦吧?
“你觉得呢?”她反问。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底烧起来的火一点一点暗下去,像被这场大雨浇灭的余烬。
“北境王就在门口。”简末末压低声音,“你不怕他进来。”
“你叫啊。”
简末末愣住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透过窗户灌进房间,照亮他的脸。
雨水顺着削直的下颌线滑下来,滑过喉结,没入领口。
那张脸惊心动魄,却让人脊背发凉。
像一只溺死在这场雷雨中的艳鬼。
他缓缓抬起手,食指抵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
“叫他进来。”
拇指从她下巴滑上来,碾过她的下唇。指腹冰凉,粗糙,带着雨水的腥气。
他低头,看着她惊愕的眼睛。
“让我和他同归于尽。”
简末末瞳孔骤缩。
他是疯了吗?
如果伽伐沧溟现在推门进来,结果会是什么?
勃然大怒?
两人反目?
刀刃相向?
同归于尽?
她不敢去想。
窗外雷声滚过,暴雨倾盆。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呼吸滚烫。
他眼中的火,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两个人一起吞没,连带着门外那个男人,连带着这座被雷雨围困的宅邸。
在这片雷雨中燃烧殆尽。
她有些怕了。
易感期的Alpha是失智的。
两个易感期的顶级Alpha,如果真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绞杀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一块一块的,拼都拼不回去。
她不想和他们同归于尽。
窗外的雨声砸在玻璃上,雷声滚过头顶。
*
门外传来伽伐沧溟的声音,压着疑虑:“末末?”
他想跨进去,但是他感觉得出此刻伽伐未迟信息素的混乱和狂暴,自己如果进去,他可能崩溃,乃至于神经受损。
简末末全身的血液都涌到头顶,又被她一点点压了下去。
伽伐未迟疯了,但她还没有。
她不想陷入这场混乱,不想死。
她避开了他的额头,避开眼睛,偏过头,对着门外,她调整呼吸,把语气里的颤抖压死:
“先生,没事。给我一点时间。”
*
风雨中听不清楚她的声音,但是面前平稳,伽伐沧溟听到此处,想了想,决定再等一等。
简末末见暂时稳住了伽伐沧溟,她垂下睫毛,思考怎么对付伽伐未迟。
伽伐未迟正盯着她。那双紫眸里掠过一丝冷光。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每次她想耍花招的时候,都是这副神情,睫毛微垂,呼吸放软,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小兽,让你以为她乖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双腕,猛地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简末末整个人被拉成一道线,后背紧贴冰凉的墙壁。
她险些忘记这个家伙易感期根本没有理智,根本软硬不吃!
她开始挣扎,试图推开她。
他看着她眼底的恐。
他应该放手。他必须放手。
可……
他做不到。
一道惊雷炸开,把整间屋子劈成惨白。在同一瞬,他低头,吻住了她。
她浑身一颤。
她的颤抖让他戾气很重,他一只手攥着她的双腕,死死钉在头顶的墙上;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让他的唇压得更深,带着雷雨般的腥甜和暴烈。
她的双腕被他攥得发疼,指尖蜷曲,抓不住任何东西。除了他的冰雪般的气息什么也呼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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