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烛只能耐心哄骗,在虞白不耐烦的视线中,半魔终于松开了触手。


    它与锁灵囊一起置于莲花座中央,目送着阮明烛回到岸边,几乎没有没有给她任何缓冲时间:


    虞白指尖一动,随着魔气释出,于八角祭坛上方重现一则八角咒印,亮紫色连成阵法的线,与下方祭坛平齐,四周空气瞬息寒凉,凌厉的魔气劲风扫过境一般,席卷着八座石墩上的紫黑色魔烟。


    魔烟一撤,被封印在石墩中的毒物仿佛复苏一般开始疯狂攻击屏障,凄厉的嘶叫几欲刺破耳膜,阮明烛捂紧耳朵退到石壁边。


    就在她贴壁的同时,莲花座瞬间收拢,从盛放的姿态变为一株尚未成熟的花苞,半魔和锁灵囊被含在其中。


    就在阮明烛揪心时,莲花座迸发出道道金光,荷叶莲花的清香阵阵传来,让人忽略了耳边的叫嚣。


    可圣洁的莲花持续不过几个呼吸,包围它的八个石墩中黑气腾出,骤然聚在莲花周围将其包裹,虞白还在不断输送魔气,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周边石壁的小碎石不断滚落,铁索发出晃晃悠悠的铁链震动声,愈演愈烈,犹如到达了一个临界点——


    “嘭”的一声巨响,碎石遍地,地动山摇,洞穴有隐隐将塌的趋势,劲风越发呼啸可怖,刮得人眼睛生疼,阮明烛只能无奈闭起双眸。


    而如山雨欲来一般的八角阵上,石墩中厉鬼般的叫声在渐渐变弱,最终一片死寂,而他们释出的黑气在牵引着每一片花瓣的再次盛放,随着黑气的越发稀薄,莲花台恢复至阵法刚启动时的状态。


    金光包裹着花台中央,光亮中莹光浮动,是蝴蝶鳞粉。


    虽然看不清内里的状况,但随之出现的还有庞大的八爪鱼虚影,从金光中投射在石壁之上,张牙舞爪有着吃人之势,似乎比来时还要大上几倍,光是虚影就能叫人虎躯一震。


    虞白再次将精血滴入阵法,顶端浮动的八角阵瞬间定住,紫色的极光笼罩在祭坛之上,他长舒一口浊气,阮明烛便意识到,阵法已成!


    但为什么,半魔还没出来?


    阮明烛尚未询问,虞白就给出了答案:“这半魔之物不似常人,估计还需温养一两日,吸收其中精华。”


    这只半魔是上古遗留之物,需要耗费别人更久的时间,她能理解。


    阮明烛嘴角含笑地盯着那台莲花座,心中的大石落了一半。


    八角阵的开启就意味着阵法被毁,就算帝淮再怎么愤怒,也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阮明烛代替帝荀服下了火银蚕丝,胡笙那里势必会收到了信号,三日之后,魔宫中必有一场恶战。


    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自那日助半魔洗掉血脉后,不论是虞白,还是帝淮都没有再出现,没有预想中的来找阮明烛兴师问罪,哪怕是连一句责骂都没有。


    包括帝荀,也像是消失了一般。


    阮明烛没有再宿在他殿中,偶尔去寻他,都有小童阻在门前说他在忙,但阮明烛却听到了紧闭殿门之中传来的靡靡乐声,她见过纵情欢乐的场景,想必殿内的情形也大差不离。


    日日来,日日被拦,她倒反像是那个贴上去的漂亮陪衬品。


    阮明烛服下火银蚕丝的第三日,胡笙如约而至——


    阮明烛在自己殿中安坐,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侍从送来的新鲜树莓一颗也没动过。


    恍惚间似乎听见了宫外传来的阵阵厮杀声,她又出神的发了会呆,才勉强地拍了拍僵硬的脸蛋,起身朝殿外走去。


    间或有大批的魔族士兵冲过阮明烛身边,但她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而是在宫殿中绕来绕去,找寻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绕过拐角,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血色加身的胡笙,他一双媚眼布满血雾,亲手掰断了一名魔族士兵的脖颈后,幽幽朝阮明烛看来。


    “是你自己不躲好,可怪不得我。呵呵——”胡笙桀桀地笑出了声,一双染血的狐爪瞬间抬起袭向阮明烛。


    “柔弱”的阮明烛哪是他的对手,当场被他擒获!


    胡笙带着她穿过几座宫殿,口中还不断放着狠话,“要不是看帝荀那小子到现在都没毒发,你还算有点用,我当场就掐死你了!”


    魔宫之上,帝荀孤身浮空而立。


    仅一人便可抵挡千万魔族,睥睨天下的姿态让找上门的胡笙十分不爽,“帝荀,你最宠爱的人在我手里,劝你别再伤我族人。”


    帝荀瞥了他一眼,抬手就是五道魔气,不偏不倚正好杀死五个狐族子弟,直把胡笙气得脑子钝痛。


    帝荀淡淡道:“放弃吧,你们输定了。”


    他势在必得的语气和不屑的神情,在对上阮明烛投过来的热切眼神时微微一顿。


    胡笙最是懂这些情爱之事,他立刻叫嚣道:“你已经中了我族最厉害的火银蚕丝,将死之人也敢大放厥词!”胡笙哈哈大笑,“你要是现在放弃抵抗,我说不定还能留她一条性命。”


    他尖锐的爪子抵在阮明烛颈间的动脉上,帝荀眼底一暗,沉声道:“你拿她威胁我?”


    胡笙挑眉说道:“这份筹码在你心中应该足够重吧。”


    帝荀的脸色越沉重,胡笙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灿烂,他都能想象到不可一世的帝荀跪地求饶,听他指挥的画面了。


    胡笙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可帝荀凝重的表情随着时间的推移重新变回不屑一顾,甚至还带点戏谑。


    “要我说这份筹码——屁都不是。”


    帝荀的声音在两人耳边炸裂,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胡笙面部抽搐,尚未反应过来帝荀说了什么。


    而恰好和帝荀对上视线的阮明烛却苦涩地笑了,此时她的脑海里是系统的播报声——


    [帝荀好感度:0]


    这个“0”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帝荀的好都是演的,每一件事在他的掌控之中,阮明烛心道,原来好感度真的是能演出来的。


    须臾,她只觉眼前一片灰蒙蒙的,控制不出泪水充斥着她的眼眶,帝荀的身影在她眼中模糊,最后一眼是他慌忙错开视线的样子。


    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却听得见。


    帝荀还在说,“她第一日出现在我眼前,我就知道她根本不是魔族,好巧不巧她说自己是狐族的,你有什么样的心思我不知道吗?我给你制造的谋反机会,你没有把握住啊。”


    “不可能!”阮明烛感受到胡笙在颤动,不知是气恼还是害怕,他忿忿道:“那你还让我攻入魔宫,让我杀了你那么多士……”


    胡笙的话戛然而止,他明白了,帝荀这么做不过是想引出藏在暗处的前任魔尊的余党,假意被攻破防线,让那些余党自以为胜利地窜出来,一举剿灭!


    胡笙当即四处眺望地面,帝淮、虞白宛如战场中的杀神,统领他们的余党被钉在宫墙上,厮杀的各族子弟伤残过半,死的却只有狐族……


    他要拿他们整个狐族开刀,杀鸡儆猴!


    胡笙不自觉地发颤,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可怕,他寒凉的心在触及到那些惨死的狐族子弟后,转为疯狂,他尖锐的指甲戳进阮明烛的颈部,混合着哭声和呜咽的哀鸣:“就算我们狐族全部要死,你也得给我们陪葬——哈哈哈哈哈哈——”


    胡笙不自觉地发颤,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可怕,他寒凉的心在触及到那些惨死的狐族子弟后,转为疯狂,他尖锐的指甲戳进阮明烛的颈部,混合着哭声和呜咽的哀鸣:“就算我们狐族全部要死,你也得给我们陪葬——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会给你陪葬。”阮明烛眼神空洞的呓语。


    胡笙瞬间僵住,“什么意思!你不是给他喂了火银蚕丝吗!”不然他也不会冒险来攻打魔族。


    “因为……被我吃了啊。”


    阮明烛极其微弱的声音顺着风声飘进帝荀耳中,她痛苦地捂住胸口,鲜红的血液从口中喷涌而出,血量惊人,胡笙一下退开,惊恐道:“你吃了,你吃了!!”


    阮明烛脱力滑落在屋檐之上,笑得难看,她从头上拔下那只凤凰衔珠的钗子,帝荀是凤凰,她是“明珠”,这根本不是爱她的体现,而是早早就隐喻了,她不过是帝荀口中的鱼肉罢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钗子掷出,火银蚕丝的啃食已经让她说不出话,但不远处的帝荀还是看到了她的口型——


    “骗子”。


    帝荀身形一滞,瞬息间,阮明烛化作一粒粒光点,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


    多族的联合谋反以帝荀的大获全胜告终。


    而无人知道的角落,破了八角阵法前来找寻阮明烛的半魔正巧撞上阮明烛散形这一幕,差点发狂,却在转瞬间平静。


    他在阮明烛身体里留过魔气,魔气显示……


    阮明烛不仅活着,还活的非常健康,活蹦乱跳的!!


    作者有话说:


    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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