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荀喊道:“舅舅!”
“就这件事上,由不得你做主。”帝淮肃穆着脸,语气不容置喙,“今日就是绑,我也会绑你去。”
帝荀无奈地发出哼声,不敢忤逆自己的舅舅,又不想违背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万般无奈之下竟是将求救般的目光投向了阮明烛。
气氛凝滞,阮明烛朝他眨了眨眼,也不知帝荀懂了没。
“我会去的,舅舅你放心。”帝荀似妥协一般低了头,帝淮眉头紧锁,沉声道:“若晚间八角阵仍未启动,我便亲自来带你。”
到底还是给帝荀留了一分颜面。
帝淮一挥袖离开,阮明烛就抚上了帝荀的肩头,问道:“你真就这么不想洗掉半魔的血脉吗?”
听言,帝荀的唇紧绷成一条线,隐隐发出齿间摩擦的声音,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帝荀同她说过,他还要靠着血脉寻找那个负心汉,洗掉血脉就意味着放弃报仇,以他对自己娘亲的重视程度来看,他自然不肯。
“我有办法。”
寂静的殿内,响起阮明烛的声音。
帝荀濒临崩溃的面色恍惚间一凝,半信半疑地看向她,问道:“真,真的吗?你真的有办法?”
阮明烛一脸认真地看向他,反倒是帝荀摇着头不敢相信,“不需要用这种谎言安慰我,呵,看来只能如舅舅的愿了。”
呓语未断,一只微凉的手便攀上了他的脸颊,阮明烛微笑道:“我真的有办法,不过在说之前我得先弄明白一个问题。”
帝荀挑眉,示意她接着问。
阮明烛疑惑道:“我只知道八角阵要纯魔族献祭,却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蝶族呢?”
“是因为蝶族身上的蝴蝶鳞粉。”帝荀毫不犹豫的将答案告诉了她,“传说大量聚集之后便会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虞白认为可以中和剧毒物的毒性,将八角阵的危险性降到最低。”
难怪地宫的通道里全是荧光涂料,那时还觉得熟悉,原来就是花蝶身上的鳞粉。
“所以虞白做过试验?”阮明烛默默看向他。
“怎么可能呢,这样的一个阵法光是聚集至毒之物就耗尽了虞白的心血,蝴蝶鳞粉的功效也是他阅遍古籍才找到的安全办法。”帝荀摇了摇头,“上古阵法自然有它的可行性,但我确实要辜负虞白的心血了。”
沉默良久,帝荀忽然反应过来,“对了,你还没有说办法呢。”
阮明烛当即道:“办法就是需要你带我去羁押室。”
帝荀皱眉:“羁押室?”
“有一件事,我没有跟你坦白。”阮明烛垂眸轻叹道:“那头被你关押的半魔八爪鱼,是来魔族找我的,我和它是很好的……‘朋友’。”
“我希望他以后能留在魔族,但他心智单纯,若放任他独处,只会一次次毁坏魔族营地,所以——”阮明烛顿了顿,看向帝荀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帝荀“啊”地叫了一声,“所以……你是想让它替我入八角阵!”
阮明烛点点头,这几日她了解到,八角毒阵是以毒攻毒之法,会将所有魔族以外的血脉覆盖、吞噬,乃至完全消失。
半魔势必不能再回到昆仑丘的寒潭之中,魔族才是他的归宿,但如她刚才所言,血脉另说,至少得让他恢复自我的意识,八角阵是个很好的契机。
阮明烛垂眸不语,等待着帝荀的审判。
谁知帝荀却直接将她搂住,阮明烛一怔,听他低声在她耳畔呢喃:“谢谢你。”
如此说来,帝荀是同意了。
阮明烛回拥住帝荀,两人互相靠在彼此的肩头汲取着温暖。
[帝荀好感度:80]
不知是欢喜还是眷恋,阮明烛将帝荀拥得更紧了些,自然藏起了那一抹略带弧度的笑容。
*
在帝荀的授意下,阮明烛独自步入羁押室。
在她进入的一瞬间,那扇关着半魔的牢房门就已经在欢快颤动了。
阮明烛毫不掩饰心中喜色,小跑至牢房前,瞬间房门一片透明,大概也是帝荀许可的结果吧。
眼前的半魔卖力挥舞着触手,尽管表情不明,但用一句激动万分来形容它现在的状态也不为过。
阮明烛:“我们又见面了。”
半魔发出呜咽,爱恋地蹭了蹭她放在门上的手掌。
阮明烛笑道:“现在有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可以让你有人形,有神志,还能和我说人话,你信我吗?”
她的声音温柔至极,就是半魔日日回想的声音,其实有没有人形它不在乎,但是能和自己“媳妇”说上话,这个条件也太有诱惑力了!!
半魔不仅连连点头,八条触手都在不断模仿着点头的姿势,恨不得现在就化作人形。
“你能再变得小一些吗?”阮明烛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指指自己的手掌,“变得和我手掌差不多大。”
半魔小小的眼睛睁至最大,亮晶晶的像两颗葡萄,瞬息间就变得只有巴掌大,美滋滋地躺在阮明烛手中,撒娇般连连打滚,几根触手缠着她的手指挠痒,简直开心的“得意忘形”。
“噗嗤——”阮明烛被它夸张的模样逗笑了,随即摸了摸它的脑袋,哪知它跟幸福的要晕过去似的,一头栽倒在她手心。
如果这时候有特效,那半魔一定是红着脸外加爱心眼。
阮明烛收了收笑容,沉着脸,边走边轻叹道:“往后有人照顾你,你自己也得听话,倘若我不在了……”
说到这,缠绕手指的触手一下收紧,阮明烛认真道:“假设嘛,虽然你是老祖宗,但帝荀现在才是魔尊,你如果有困难,可以找他。报我的名号,不想帮也得帮。”
半魔听不太懂,只是知道阮明烛一路絮絮叨叨走至自己的殿中,里面有个身背蝴蝶翅膀的女孩在泡茶。
刚一见面,阮明烛就唤道:“花蝶,该是你献祭的时候到了。”
话音一落,花蝶手中的茶壶倾倒,浓郁的茶香飘出,滚烫的热水浇在她手背,可她已经无暇顾及,只听她颤颤巍巍说道:“……我有点害怕。”
“我来帮你结束痛苦。”阮明烛目光深沉地盯着她,手中竟是化出了一柄匕首,“一次的疼痛比起在阵中无尽的疼痛,总归是要舒坦不少的,你说呢。”
话语间,阮明烛步步紧逼,花蝶连连后退。
一声凄厉的尖叫过后,窗外树影摇动,惊起几只鸟雀。若这时有侍从意外从窗边经过,就该看到是怎样血腥恐怖的一幕。
……
再次迈出宫殿的阮明烛身染血液,左手托着一只锁灵囊,右手缠着一只八爪鱼,以这般怪异的形象直直走往地宫的入口,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阮明烛诧异道:“虞白。”
“魔尊还有要务要处理,他让我带你去地宫。”虞白睨了一眼她手中的半魔,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想不到你还挺有本事的,怎么,是准备在魔宫里长住?看来你和你那位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恩爱嘛。”
阮明烛眉头一皱,生怕他继续往下讲,打断道:“你做好你的分内事,我做好我的分内事,不都是在帮帝荀吗。”
虞白不置可否,环抱着胸在前面带路,只见他同帝淮一般虚空捏出一道法诀,紫黑色的魔烟从指尖旋转而出,一笔连成繁复的八角阵图案。
虞白如法炮制地掐破指尖,在阵法中滴入精血,似乎是确认了来者的身份,假山通道才缓缓打开。
阮明烛自然跟在虞白身后寸步不离,他的步子落在哪处,她就只踩在哪处。
绕过又与前两次截然不同的九曲暗道,那座八角祭坛再次映入眼帘,阮明烛难掩激动神情,半魔待她如亲人一般,她今日之举也算是一种报答,“是将他们放置在莲花座上就可以了吗?”
虞白点点头,瞥见她手中锁灵囊冷冷勾唇,“这是那位蝶族公主?”
“正是。”阮明烛托起锁灵囊炫耀道:“她不愿献祭,哭闹着要回蝶族,所以我就做了些特殊处理,锁着就不会扰乱仪式了,到底这只半魔才是值得我重视的。”
“哼,”虞白鼻腔发力,讽刺道:“凡间有言,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这算是什么……养不熟的主子?”
阮明烛沉默片刻,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魔族的大将军也有如此心善的一面?莫不是你心仪那小蝴蝶……啊!”阮明烛怪叫一声,满眼忧心,惋惜又遗憾地说道:“那连迎姑娘也太惨了吧!”
“你!”虞白怒目相斥,“别再叫我从你嘴里听到连迎的名字,否则,魔尊来了也不好使!”
阮明烛挑眉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点点头。
她是想给虞白添堵,又不是求死,被威胁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插曲过后,阮明烛提心吊胆地走过铁索桥,在离莲花座还有一米的距离停下,柔声安抚着躁动的半魔,不知道它是否感应到了什么,紧紧缠着她的指尖不愿下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