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到她今晚气成这个样子,不及时说清楚的话,他相信一定会出更大的问题。


    他抿了抿唇问:“你真的想知道原因?”


    贝芙丽冷冷地说:“我已经知道了。”


    伊莱亚斯敏锐地感觉到,贝芙丽所知道的原因似乎跟他真正的原因并不一致,就像她听错了基米尔所说的话一样。


    “知道什么?”


    贝芙丽想想还是很生气,忍不住说:“您为了联姻可以不见我,用尽各种借口糊弄我、戏弄我。在联姻确定以后,又强硬地闯入我的家中。”


    “您不觉得自己非常的厚颜无耻吗?”


    伊莱亚斯下意识忽略了她最后一句骂人的话,只是对一个词感到疑惑:“联姻?”


    “你……”贝芙丽以为他还在装,“即便您打算联姻,我也完全不在乎,我更不会到玛丽小姐面前说您的坏话,你没有必要不承认。”


    伊莱亚斯听明白了。


    他气笑了:“你认为我是因为和玛丽联姻,所以才故意不见你?”


    “难道不是么?”


    贝芙丽忽然想起来了,气愤地说:“不仅仅是这样,还有你一定存了戏弄我的心思。”


    “没有,贝芙。”伊莱亚斯坦诚地说,“并没有任何戏弄你的意思。”


    “还有,我没打算和任何贵族女性联姻。”


    “你……”


    贝芙丽本来很想质疑他的话,突然想起他父母那段相当失败的联姻,又觉得他对此产生阴影也正常。


    “假如我真的和玛丽。格雷联姻的话,你认为她能够左右我和任何其他女人来往吗?”


    “你的猜测,错得离谱。”


    贝芙丽愣住了。


    伊莱亚斯其实有些回避和贝芙丽一起掉入魔镜的事。他并不希望自己幼年时期的事情被任何人知道。


    那些如木偶般受人操纵的日子,多一个人知道,都会令他感到难受。


    但这一次他却主动提起了,缓声说:“贝芙,你大可不必把我小时候的处境带入到我现在的处境中。”


    “如果我现在还要像从前一样处处受人摆布、欺凌,那么我这么多年算白活了。”


    贝芙丽咬着唇:“既然不是为了忌惮联姻对象,那你为什么……”


    伊莱亚斯长舒一口气,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开口。


    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他缺乏这种解开误会的经验,缺乏这种解释的能力。


    他习惯了一个人背负很多东西,而他的下属们也从来不会或者说不敢质疑他所做下的任何决定,即便内心存在疑虑,也很少有人敢直接向他表达出来。


    他更不可能向这些人解释任何东西。


    第一次学着去解释一件事情,对于伊莱亚斯来说,不能不感到生疏。


    “从魔镜出来以后,因为身上的诅咒发作,我确实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病中,我开始回想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发现自己做的很多事情,已经和我最初构想的路线产生了严重的偏离。”


    “我认为自己应该纠正这种偏离。”


    贝芙丽听明白了,她就是伊莱亚斯口中的偏离,或者说造成这种偏离的元凶。


    讲良心地说,伊莱亚斯确实在她身上花费了不少时间,比如之前把她从坎贝尔男爵私生子的院子里面救出来,带她逃脱了巡逻卫兵的抓捕,甚至帮她解决了杀掉一位贵族这样严峻的事情。


    让她免于上绞刑架的悲惨命运。


    此外,还有一些别的、他本没必要浪费时间与精力去做的事情。


    她反应过来,低声说:“所以下大雨的那个晚上我猜得没错,你本来就是打算要结束这段关系的。”


    既然已经打算纠正方向了,为什么又要回来呢?她偏头去看他如刀削般的侧脸。


    伊莱亚斯搂着她两条腿的手臂抓得更紧了一点,没有正面回答她这句话,反而说起另一件事。


    “但是那天晚上,看到你那个小情郎亲你的时候……”


    贝芙丽脸色一顿。


    “等等——”


    “你说……谁亲我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狼人15 不懂得如何


    “我亲眼看到了。”


    “你怎么看到的?”贝芙丽大为吃惊。


    她脑海中闪过什么, “昨天晚上……你不会一直跟着我们吧?”


    贝芙丽一看到伊莱亚斯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还真是。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伊莱亚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出口的那一瞬间,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答案, 但不确定自己猜测的是不是对的。


    她咬了咬唇, 没有再问下去。


    良久, 她只是低声说:“你看错了。”


    “我们当时只是在说话, 站在人堆里,周围的环境太吵了,所以离得很近而已。”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当然不能扣在凯尔和她头上。


    伊莱亚斯抬眸微微转头, 朝背上趴着的少女看了一眼, 碧绿的眼睛闪过一点光亮。


    “我还看到——你送给他戒指, 并且给他戴上了。”


    “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凯尔的手里拿着东西,所以请我帮他戴上。”


    伊莱亚斯的唇角微微翘起, 压在他心口的郁结一下子散了。


    也许是夜色太温柔,今晚的伊莱亚斯竟奇迹般地坦诚。


    “今晚我带你去弗洛埃花园的本意,只是想要为了之前不见你的事情赔礼道歉而已。后来的场景我确实没有预料到,我以为只有那些蝴蝶。”


    “昨晚我看到你坐在弗洛埃花园里荡秋千, 看起来很高兴。”


    “我认为你会喜欢……这些鲜花和蝴蝶。”


    贝芙丽回忆起自己坐在弗洛埃花园秋千上等待凯尔的时候, 反应过来,“原来花园里真的是你。”


    她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有心想问:不是下定决心不再见我么?为什么又要躲在暗处偷看我?


    可又害怕得到他的答案。


    害怕他会给出一个超越他们之间关系界限的答案。


    她还是欲言又止地闭上了嘴。


    伊莱亚斯没发现身后人的犹疑。


    他脑子里仍然是马车里贝芙丽红着眼睛质问他的模样,然后一气之下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心有余悸。


    他今晚其实没有想太多,他只是认为基米尔精心准备多年的东西,从客观的角度来讲,会比他匆匆忙忙间准备的东西更好。


    “基米尔为了准备这些蝴蝶花了一年的时间, 弗洛埃花园也是他花费数年时间精心设计建造的,我很认同他的审美。”


    “我不知道你介意这是别人准备的求婚场地。”


    “我不是介意这个。”贝芙丽说。


    “那你在介意什么?”


    “我……”贝芙丽语塞,“我什么也没介意。”


    她半遮半掩地说:“我只是生气而已,因为……因为你的戏弄。”


    “没有戏弄。”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说:“那就是傲慢。”


    伊莱亚斯沉默。


    扭伤脚的贝芙丽趴在他结实宽阔的后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颈。


    她仰起头看到了天空中高悬的月亮,月光在她的视野中摇摇晃晃,随着困意上涌,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最后消失在她一片漆黑的视野中。


    伊莱亚斯走着走着,发现背后的人不动了,安安静静地贴着他。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他有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黑夜中,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


    马车夫看到伊莱亚斯背着贝芙丽,惊讶得张开了嘴巴,但只看了一眼就赶紧移开了目光,赶紧跳下来给伊莱亚斯拉开马车门。


    马车夫看到——


    主人将睡着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横放在座椅上,手中渐渐亮起浅金色的柔和圣洁的光芒,他修长素净的手指缓缓触及她摔得鲜血淋漓的额头,鲜红的伤口一点点消失。


    那是一种再轻柔不过的动作,充满了不自知的珍惜。


    浅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年轻的脸庞。


    伊莱亚斯的手指抚平她微皱的眉心。


    马车夫心里头忽然萌生了一个古怪而荒诞的念头,认为他们其实很相配。


    ……


    贝芙丽第二天早晨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吸血鬼古堡的床上,仍然是那个最熟悉不过的房间。


    一时之间,甚至有点儿分不清今天是哪一天,就好像一个多月之前,她还没有放寒假,还住在伊莱亚斯家里一样。


    她捂着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爬起来。


    伊莱亚斯并不在房间里。他昨晚没把她送回家,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她扭伤的脚踝已经彻底痊愈了,走到镜子前面,额头光洁白皙,也没有一丁点伤口。


    能在一夜之间恢复到就像没有受伤的样子,除了伊莱亚斯的治愈术,不做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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