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抚过自己的额头,觉得心口胀胀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发现,伊莱亚斯说话很气人,但是他做事未必真会那么可恶。


    说不治,却还是替她治好了。


    外面在下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贝芙丽盯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她顺着楼梯走下去,被大变样的客厅震惊到了。


    首先吸引她目光的,就是客厅正中心摆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装饰满了漂亮的星星灯和酒红色丝带,安插很多金色的亮片,还挂着包装精美的各色糖果。


    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到夸张的圣诞彩带,酒红色的丝带系着金色的水晶球垂落下来,像高矮不一的星星。墙上还装饰着翠绿的冬青树枝。


    好了,这下她是真的分不清现在是哪一天了。


    好像回到圣诞的那一天了。


    但她还清晰地记得昨晚伊莱亚斯背着她在荒野里行走的情形。


    她满脸诧异地看着这棵树。


    看到贝芙丽脸上惊奇的表情,伊莱亚斯就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真是蠢透了。


    她扭过头来,“你一直没有拆圣诞节的装饰吗?”


    伊莱亚斯神色晦暗不明地说:“对。”


    男人的话音刚落,厨房里走出来捧着糖果盒子的厨娘问:“主人,我觉得刚刚装饰的圣诞树还是不够华丽,我们可以再多挂一些糖果,您觉得怎么样?”


    贝芙丽惊讶地张开嘴,侧目看向伊莱亚斯。


    原来是新布置的?还是今天早上刚刚布置的!


    伊莱亚斯也没想到自己刚否认,下一刻就被人拆穿了。


    贝芙丽还没来得及说话,温德尔管家和马车夫从门外拖进来一满满大车礼物,“主人,这些礼物要藏在哪里?”


    贝芙丽看到那一大车礼物上绑着的圣诞丝带,语气微妙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圣诞节好像已经结束一个多礼拜了,您现在过圣诞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伊莱亚斯没说话。


    气氛沉默得古怪。


    温德尔老管家、厨娘还有马车夫的目光,以及贝芙丽的视线全部落在了伊莱亚斯身上。


    男人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薄唇微启:“如果我要送的那个人愿意收下这些礼物,那么就不晚。”


    贝芙丽心口微触。


    她忽然发现……


    ——这位看起来强大的大魔导师,确实不懂得如何爱人,更不懂得如何表达爱意。


    这也许和他从小生长的环境有关。


    正如她之前所判断的那样。爱人是一种后天习得的能力,而在伊莱亚斯成长过程中缺失了这一环。


    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刺伤人,轻而易举可以使人痛苦,但他本身很难弄懂怎么样才会使人幸福。


    所以他开始有意地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显得相当的……笨拙。


    这是否能算得上天才的短板呢?


    她仰起头看到客厅里摆放的巨大圣诞树,后知后觉为什么伊莱亚斯要用基米尔准备的蝴蝶。


    ——因为他确实不会设计惊喜的场合。


    这个圣诞节的布置……


    也不是不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神殿大堂的那种庄严与华丽感,或者宫廷宴会的布置,如果在正中间放一座庄严肃穆的光明神像,也毫无违和感。


    总之,完全没有过圣诞时那种家庭的<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感。


    她甚至怀疑,伊莱亚斯根本没有过过圣诞节。


    老实讲,她感受不到任何惊喜,只觉得有点傻气。


    当然她不能表现出来一丁点觉得伊莱亚斯这个行为傻气的意思。


    否则,伊莱亚斯一定会气得发疯。


    “我发现……”贝芙丽的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眼睛眨了一下,“你确实不会布置场地。”


    伊莱亚斯沉默不语。


    在贝芙丽的态度久久不明朗的情况下,他手指蜷缩了一下,目光始终停在她的脸上。


    贝芙丽当然也注意到了伊莱亚斯一直在看她。


    她得承认,她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不是因为这个风格古怪的圣诞布置,而是因为……


    伊莱亚斯就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神秘而威严,但她这一天好像从墙上裂开的缝隙窥到了墙后的模样。


    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


    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她能想得出来的最好的道歉方式,竟然就是粗暴地花钱。


    “礼物不用藏了,直接给我吧。”她伸出手,补充了一句,“如果是送给我的话。”


    管家、厨娘和马车夫感受到两人之间既尴尬又微妙的氛围,早已经吓得各忙各的去了,尤其是马车夫溜得最快,生怕一不小心,一个发展不好,昨晚的事情又再次上演。


    “让我看看你都准备了些什么?”她坐在地毯上拆礼物。


    伊莱亚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起旁边的水杯,没一会儿又放下。


    上面几件礼物中有漂亮的首饰,还有昂贵的裙子、手工蕾丝的帽子、纯金的雕塑……再往下有钢笔、书……翻到最后还有小孩子的玩具。


    她拿到的时候惊呆了,“这个是?”


    “这也是给我的?”


    伊莱亚斯的眸光一暗,认为在送礼物这件事情上参考帕特里克的意见,是倒数第二愚蠢的选择。


    贝芙丽看起来完全不感动,只有惊奇,甚至可以说是惊吓。


    而昨天半夜他把帕特里克拽起来的时候,帕特里克是怎么说的?


    金发的青年魔药师信誓旦旦地说:“不知道送什么礼物,那么你就把所有你认为适合她的礼物都一起送了,从小到大的圣诞节礼物补齐,小姑娘一定会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送十八件礼物,总有一件是她喜欢的吧?”帕特里克打着呵欠说。


    伊莱亚斯忽视好友的连天的哈欠,淡声纠正说:“是十九件。”


    帕特里克:“……”


    伊莱亚斯认为帕特里克果然不靠谱。


    实际上,帕特里克提供的方式需要一个前置条件,就是营造出的温馨气氛。


    贝芙丽不可能在这种庄严肃穆像宫廷夜宴的场合下感到一丝温馨和旖旎。


    伊莱亚斯没有多说,但贝芙丽却渐渐地根据礼物的数量反应过来了,正正好好十九件礼物。


    最下面甚至还有一座小小的骨雕,上方有一个小孔,可以穿过绳子做成饰品佩戴在身上。


    骨雕比她的拇指大不了多少,是一只雕刻精美的独角兽,只是白森森的,触感冰凉,多少有一点吓人。


    “这是什么骨头?”她扭头看向坐在她侧后方的男人。


    她的心头突然涌起一阵不妙的感觉,“不会是人骨吧?”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她就知道,还真是。


    她惊恐地问:“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你之前不是很在意一节从黑暗森林里找到的指骨?我以为你会喜欢骨雕。”


    贝芙丽:“……”


    她皮笑肉不笑地放下骨雕,嫌弃地擦了擦手。


    到底是谁会喜欢这种礼物。


    不得不说,她和伊莱亚斯之间对彼此都存在严重误解。


    正如她以为伊莱亚斯追着基米尔住过的地方住一样。


    “传说,虔诚的信徒圣阿卡修不远万里朝圣,得到了神的恩赐,却死在朝圣返回的路上,他懊恼自己寿数已尽,来不及将善行布施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于是嘱咐工匠在他死后将他的骨头做成护身符送往世界各地,为每一个佩戴的人送去神的恩泽。”


    “这是多久以前的传说了?”


    “不知道。”


    “那你怎么能确定这个东西是圣阿卡修的骨头?”


    “它一直放在王室里。”


    贝芙丽:“……”


    她真的很怀疑,如果下一次遇到王室的人,自己不会又成为盗取王室珍藏的小偷吧?


    虽然说有神话传说的加成,但她对佩戴人类的骨头仍然没有兴趣。


    虽然她也许并不是很识货,但她能感受得到,伊莱亚斯准备这些礼物确实是用心了的。


    她决定说点什么,“我并不是在生气所谓的圣诞礼物。”


    “我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挽回已经做过的事情。


    伊莱亚斯这种略显拙劣的讨好,让贝芙丽很怀疑,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她直言道:“我只是不喜欢你这种傲慢的态度。”


    “在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不说生死相依,最起码也算是同舟共济,但你仍然……”


    “——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是和你一样的人。”


    她本来还有些想要说的话,但是看到伊莱亚斯微微皱起的眉头,原本要说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觉得没什么必要。


    “我知道我说这样的话很狂妄,毕竟殿下和平民、金发人和黑发人、大魔导师和魔法学徒之间的鸿沟从来就存在。”贝芙丽笑了笑,轻轻耸了一下肩膀,“您就当我是痴心妄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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